“比如，我为何要杀辰戎？”

他每说一句，便向前一步。三句话落，他已站在三人面前，距离不过三尺。

他低头看着冷霜雪，那双与玄渊一模一样的眼睛里，没有愧疚，没有解释，只有淡淡的陈述：

“你父亲死前，最后说的三个字是——‘玄烨，你骗我’。”

冷霜雪的瞳孔骤然收缩。

玄烨却已移开目光，望向青莲：

“你那位先祖罗迪，临死前查到的那条线索，其实只差一步。他若再多活三个时辰，就能查到混沌晶石碎片真正的下落——在我手里。”

他最后看向紫龙：

“而天留给你那份‘遗嘱’，其实只有一句话。”

他抬手，指向紫龙心口那枚鸿蒙珠碎片：

“让它自己说。”

话音落，鸿蒙珠碎片骤然炸开。

金色光丝如潮水般涌出，裹住紫龙全身，拖入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世界——

三万年前。

归墟之眼刚刚闭合的那一刻。

一个婴儿蜷缩在废墟中，浑身是血。

一道朦胧的光影飘到他面前，伸出半透明的手，轻触他的眉心：

【你叫什么名字？】

婴儿睁开眼，瞳孔一片空白。

【你没有名字……那我替你取一个罢。】

光影顿了顿：

【从今往后，你叫‘玄烨’。】

【烨者，光辉灿烂之意。】

【愿你此生，不必像我一样，活在阴影里。】

紫龙猛然睁眼。

他看见了——三万年前，赐名给那个婴儿的光影，那张没有五官却透着悲悯的脸。

是“天”。

是死在归墟之眼那场封印中的，天的“善”念。

而它赐名的那个婴儿，此刻正站在他面前，微笑着等他从记忆中醒来。

玄烨迎上他的目光，笑容依旧温和：

“看完了？”

“那你也该明白了——”

“我要的，从来不是重启三界。”

“也不是释放渊的恶念。”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

“我只是想知道——那个三万年前给我取名的人，临死前最后想的，到底是什么。”

x

殿内陷入死寂。

夜明珠的光芒静静流淌，照出四人的影子，在地面上交错重叠，像一场跨越三万年的对峙。

冷霜雪死死盯着玄烨，战魂碎片在体内翻涌，却始终无法冲破压制。

青莲眉心三色印记明灭不定，混源血脉感知到的不是杀意，不是疯狂，而是——

孤独。

深不见底的、三万年来无人可说的孤独。

紫龙握紧双拳。

心口那枚鸿蒙珠碎片已彻底消散，化作无数光丝融入他血脉深处。天的遗嘱，此刻正以另一种方式在他体内苏醒——

不是力量。

是记忆。

是“天”留给这个被它赐名、又被它抛弃的孩子的，最后的回答。

他抬头，望向玄烨：

“你想知道，天临死前最后想的是什么？”

玄烨的笑容第一次敛去。

紫龙向前一步，与他对视：

“它想的是——那个叫‘阿福’的孩子，后来有没有好好活着。”

玄烨的瞳孔骤然收缩。

三万年来，第一次有人在他面前，喊出那个早已被遗忘的名字。

阿福。

不是玄烨。

不是神隐殿背后之主。

不是无极殿中那个姓玄的人。

只是一个三万年前，被战火波及、失去一切、又被一道将死的光影赐名的——

孤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