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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父亲至今还在生我的气,所以如今我和母亲、哥哥见面,也会选择在外边。当年闹得最僵的一段时间,我先是不接电话,后来干脆换了号码。我早出晚归,演出地点不定,他们在乐团找不到我,就来出租屋附近等。我家也算是文艺世家,我哥哥做事讲究体面,不会打扰孩子。只能三更半夜在楼道里等我,还真被他等到了。”白翎重重地愧叹,“我能理解,家里人也是为我的后半辈子考虑。他们希望我解除和邵禹的监护人关系,回到家里生活,找机会再婚。至于孩子,白家可以安排人照顾,即便在遗产官司中一败涂地,也补偿他稳定的物质生活,还会负担他继续读国际学校或者出国留学的费用。”白翎挺无可奈何地摊开手,“其实,我哥哥给出的建议并不苛刻,某种程度上比我这个无能的继母要可靠得多。但是,”白翎眼圈泛红,“我特别庆幸自己当初义无反顾地拒绝。有一点我是确认的,邵禹那头小倔驴,如果我真的走了,别说白家的钱,就是我自己的,他也不会再动一分一毫。”
南弋与其对视一息,他完全认同白翎的说法。
白翎停顿了须臾,不是不知该如何接续,是有些事对她来说,经年之后再次提及,依旧后怕心疼到五脏六腑揪在一起。
她声带轻微颤抖着道:“我不是一个很细心的人,彼时又被生活压力磋磨得有些焦头烂额。是以,许多细节我就算注意到了,有些困惑,但却没有深究缘由。比如,邵禹比以往更勤快,哪怕是期末考试睡不上几个小时,只要我回家,也总会先做好饭,里里外外整理干净,连最简单基础的家务也不让我动手。还有,他原本是个话不多的孩子,但也是从那一天之后,我每次出门之前,他都会非常郑重地送到门口,说一句再见。”
白翎哽咽起来,“我也是许久之后才后知后觉,那天,我们的对话他听到了。他,他……”南弋明白了,他试图走近安慰,白翎却摆了摆手拒绝,她要把话说完,“他把我的每一次离开都当做不会再回来而告别,但他从来不曾开口挽留,连问也没有问过。那一年,他还不到十六岁……”
白翎的确如她所言,只是说了一点她在意的往事,并没有干涉或是打探其他。
南弋将他送到病房门口,顿了两步。白翎告诉他,邵禹今晚加班,不会过来了。
“我知道了,您好好休息。”他转身离开。
这样也好,当下若是径直遇到的话,南弋不清楚自己该如何面对。如果说,几天之前晚宴中的种种,还只是在他表面平静的心湖激起片刻涟漪,不至于压不下。那么,今天白翎透露的过往,却仿似一枚深水炸弹,直接从底层轰塌了他的心防。
他从最初便意识到,邵禹是个对待身边的人与事表面冷淡无谓,实际较真执着的性格,他不该招惹。可潜意识作祟,他放任到几乎失控的那一步,才无情地按下暂停键。
他百思不得其解,究竟是哪里来的勇气,竟然让那样一个少年时期隐忍至此的男人,给了他三次反悔的机会。
可惜,他全部辜负了。
窗外不知何时起飘落一片又一片雪花,今冬第一场初雪悄然而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