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的磷火，猛地“腾”起一片更为妖异、更为明亮的蓝色光焰！

那光芒在昏暗的山洞中一闪而逝，随即，整片药粉都变成了一种死寂的灰黑色，仿佛被彻底中和、失效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有人颤声问道。

林昭的目光如刀，扫过全场，最终落在周虎惊疑不定的脸上：“这叫‘鬼见愁’，一种南疆秘药。它本身无色无味，但只要遇到硫磺燃烧时产生的微量气体，就会发出肉眼难见的微光。赵怀远就是用这种药粉，混在军粮和水源里，在我们义军每个人的身上都留下了追踪标记！楚将军之所以屡次被围堵，就是因为这个！”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冰冷：“而我前夜用硫磺火把验军报，就是要找出被赵怀远动过手脚的信件！这药粉，是我从那封假军报的蜡封里刮下来的！周虎，你现在还觉得，我是内奸吗？”

一番话掷地有声，逻辑环环相扣，瞬间逆转了局势！

众人恍然大悟，再看向那片灰黑的粉末时，眼神已经从对林昭的怀疑，变成了对赵怀远阴狠手段的后怕与憎恶。

楚月的身体微微一晃，她看着林昭，眼神复杂无比。

她终于明白，自己误会他了。

原来他一直默默承受着这一切，独自对抗着看不见的敌人。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回到那半幅焦黑的婚书上，伸手，小心翼翼地将其从林昭破损的袖口里抽出。

她想起了林昭刚才的话，这婚书是证据。

她轻轻摩挲着粗糙的油布，忽然感觉指尖传来一丝异样的厚度。

夹层！

楚月心头一动，用指甲小心地在婚书残片的边缘一挑，果然，粘合的纸张被分开了，一个被巧妙隐藏起来的夹层赫然出现。

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宣纸，从夹层中轻飘飘地滑落。

楚月眼疾手快地接住，展开一看，上面用精细的笔触画着数种她从未见过的奇花异草，旁边还用蝇头小楷标注着药性与配伍方法。

“这是……”楚月失声低语，一个念头涌上心头，“这是……给小棠的救命药方？”

这才是林昭拼死也要保住婚书的真正原因！

不是为了什么虚无的婚约，而是为了这藏在里面的、妹妹的一线生机！

就在楚月心神巨震，想要看得更仔细一些时，一只大手闪电般伸来，猛地按住了她的手腕。

“别碰！”林昭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与严厉，“赵怀远那个畜生，在绘制药方的墨水里，下了慢性毒！”

楚月如遭雷击，手一抖，那张承载着希望的药方险些脱手。

“什么？！”

“连救命的药方里都下毒？这也太歹毒了！”

刚刚平复下去的人群再次骚动起来，这一次，是对赵怀远滔天的愤怒。

“锵啷！”

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周虎手中的佩刀终于完全出鞘，刀锋闪烁着森然的寒光。

但他这次的目标，却依旧是林昭！

“好一招祸水东引，好一张颠倒黑白的嘴！”周虎双目赤红，状若疯狂，“不管你说的是真是假，你身怀如此多的秘密，对我们义军而言就是个巨大的威胁！兄弟们，为了大家的安全，宁杀错，不放过！义军，绝不能养虎为患！”

他嘶吼着，挥刀便要砍下！

然而，他的刀刚举到一半，一道黑影便从斜刺里猛冲过来。

只听“当”的一声闷响，一把厚重的柴刀，带着一股蛮横的力道，死死架住了周虎的脖子！

刀锋距离周虎的颈动脉，不过分毫。

出手的是张疤脸！

他那张布满狰狞伤疤的脸庞上，此刻满是冰冷的决然。

“周虎，把你那把破刀给老子收起来！”张疤脸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充满了压迫感，“你想动我们少东家，先问问我张屠夫的柴刀答不答应！”

“张疤脸，你疯了？他来路不明……”周虎又惊又怒。

“我没疯！”张疤脸粗暴地打断他，柴刀又往前递了一分，在周虎脖子上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老子只知道，如果没有少东家，我们这群人早就饿死、病死，或者被官军砍了脑袋！你只看到他有秘密，却没看到他救了多少人的命！”

他侧过头，对着满脸震惊的众人，咧开一个森然的笑：“还有，你们真以为少东家会想不到药方有毒？实话告诉你们，少东家早就让医疗队的人，把这慢性毒的解药，磨成粉末，混进了我们每天晚上巡逻用的硫磺火把的灰烬里！每次巡逻，你们闻到的那点烟灰，就是救你们命的解药！”

此话一出，整个山洞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呆住了，他们难以置信地看着林昭，那个一直以来在他们眼中只是个有些谋略的文弱书生。

原来，在他们一无所知的时候，这个男人已经在用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默默守护着每一个人。

周虎的身体僵住了，手中的佩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脸上的疯狂和杀意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震撼与羞愧。

暮色终于完全降临，山洞外的天际只剩下一抹暗淡的余晖。

风从洞口灌入，吹得火堆猎猎作响，卷起无数猩红的火星。

林昭缓缓从地上站起身，他拾起那半幅被鲜血和尘土玷污的婚书残片，以及那张致命的药方，一步步走到火堆前。

他凝视着跳动的火焰，眼神平静而深邃。

过去的一切，都该了结了。

他松开手，将这两样东西一起按进了火堆最旺的核心。

纸张瞬间被火舌吞噬，卷曲，变黑，化作纷飞的灰烬。

仿佛一段沉重的过往，就此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