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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廷恩语气缓和了许多,像是真被涂天刀卑微的态度给讨好说服了。他目光在涂天刀渗出血迹的衣服上一扫,“重包了伤口,再来跪个够。”
涂天刀悄悄抹了一把汗,抬头谄笑了两声退出去包扎伤口。
“大都督……”
李廷恩抬手止住从安的话,不带一丝温度的目光落在涂天刀离开的身影上,轻轻弯了弯唇。
涂天刀再回来后也没被赐座,依旧跪在地上回话,不过这样他心里亦更踏实。
“末将实在是没想到,那焦美娘看着身子骨柔,手上的力气不小,末将又多吃了几杯酒,没想夜里正,正……”他觑了一眼李廷恩,不敢往下说,又不敢掩饰,声音低了下去,“正是爽快的时候,她从枕头下摸了把刀出来,末将那时候正闭着眼,一时没防范叫她刺着了胸口,后来又被砍了两刀在胳膊上。好在末将的火铳就挂在床边,末将摸着冲她来了一下,没打到那娘们,兴许是听到响动太大,她就跳窗跑了。”
看着垂头像个小孩子一样的涂天刀,李廷恩唔了一声,问他,“你的随身护卫在哪儿?”
涂天刀就更不敢说了。
他不说,李廷恩代他说了。
“你收下余汜河送的园子,在银纱河边安置焦美娘。荆斐是你内弟,又是你的副将,得知你宠爱焦美娘的消息,把你发妻荆氏给你安排的通房强送到银纱河的园子,你嫌弃荆氏年老貌衰,又有几分畏惧荆氏,经此一事后心中愈发不满,故而听了焦美娘的几句挑拨,就有意在宠爱焦美娘时将荆氏安插在你身边的几名亲卫打发走。为避人言语,最后你一个亲卫都不留下,只令他们留在园外,与焦美娘在一处时只留后院服侍的丫鬟仆妇。这些丫鬟,大多还是你收下焦美娘后拿银子给她让她自己买来的。”
听到上面四平八稳的声音,又将一切说的如此清楚,涂天刀大骇,这才将素日同袍们说起时畏惧如虎的谍卫真正放在了心上。想到昔日自己吃了几杯酒就言行无状,他只觉浑身发凉,下意识的摸了摸鬓角,摸到一手的湿腻。
李廷恩见着他畏惧的模样,冷冷笑了一声,“本将一心信你,让你做督粮大将,你却栽在女色之上,令天下人看了西北的笑话!”
听到李廷恩在桌案上重重一拍,涂天刀吓得半死,连声道:“大都督恕罪,末将知罪了,末将知罪了。”再也没有之前的歪缠耍赖。
“你的确该知罪。”李廷恩哼了一声,“你随本将征战数载,身有大功。到九江府后却行事放纵,此次又致使粮草被烧,以致军情生变,论律当斩!”最后一句声量一提,看涂天刀雄壮的身子软了半边,他缓和两分口吻,“看在以往的军功上,本将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若你再拿捏不住……”
涂天刀刀口下逃生,哪里还能不珍惜,生怕李廷恩反悔,赶紧表忠心,“愿为大都督效死。”
他心中是有盘算的,大都督从来军令如山,这回自己犯下如此大错,居然有机会将功赎罪,要办的事情必然十分艰难,而且有性命之忧。自己从军也罢,追随面前的大都督也罢,都是为了今后过上荣华富贵的好日子。眼看天下就要定了,有从龙之功,他自然是不愿再冒着性命去争,只是这会儿由不得自己想不想干。就算是拼却性命,好歹要为儿孙留个情面。总不能让他们有个是罪臣的爹罢。
涂天刀心里磨叨一回,又想起毫不留情刺了自己三刀的焦美娘,心里狠狠的骂,翻来覆去想着这回活下来要怎样报仇,嘴上就道:“还请大都督吩咐。”
“好。”李廷恩轻轻转了两下手上的扳指,淡淡道:“你上前来。”
半个时辰后,从平送了涂天刀出去,回来就笑,“大都督,您这回可把涂将军使唤的厉害。”
李廷恩没有说话,笑了一笑,端了面前的茶喝。
远在西北的李廷逸这会儿却正怒发冲冠。
“你们这群狗东西,连个疯婆子你们都制不住。”李廷逸越说越火大,最后干脆拔剑将面前的案几砍成了两截。
服侍他的松寿在心里直叫苦。
三房那位小顾姨娘虽说不算甚,到底是半个主子呢,真要把人弄伤了,老爷太太又心软,到时候让三老爷寻过来闹事还不是他们这些底下服侍的人为难。
李廷逸骂了一通,火气消了些,把剑收回鞘中,恨恨道:“去三房,我倒要看看一个姨娘能把我如何?”
看出李廷逸正在火头上,松寿没法子,愁眉苦脸跟着李廷逸去了只隔着一条街的三房,另一头赶紧让人去给李珏宁报信。
李光宗的姨娘小顾氏正伏在儿子顾牛根的床前痛哭,她身边才得五岁的幼子不懂事,又自小被宠坏了,看见生母哭,大哥也哭,就跟着哭闹,还不让乳娘丫鬟们抱,谁上去哄他,抬手就给人一巴掌。
李光宗在屋里急的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团团转,看爱妾和心疼的庶子都哭的喘不上气,又是无奈又是着急,只能一个劲儿劝,“别哭了,牛根这也没事。”
这还叫没事?
小顾氏听得心头生恨。
她眼下早已不复之前才跟李光宗时候的模样了,遍身绫罗,满头金玉。虽养的好,人倒不曾见丰润,依旧是以前一般弱柳扶风的婀娜体态,比之一般的女儿家又多了几分妇人的风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