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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冷。
“大哥……”李廷逸急了。
说是死了那么多族人,可那些族人和自己又有何干系。他从小的确是在李家村长大,被族中长辈呵护着长大,哪怕是闯了天大的祸,都没人真的责怪过他。论起来,他是应该对族人感情深厚,对害死族人的杜玉华愤恨不已。可说到底,族人也好,族老也好,甚至是太叔公,为何对自己如此照拂,全是因为大哥!若自己不是大哥的胞弟,大哥不能为李氏争光,那些人又怎会将自己看在眼里?死了那么多人又如何?大哥对他们的回报还不够么,没有大哥,全族依旧在乡下老老实实的种田,看老天爷的脸面吃饭,连镇上的一个衙役都不敢得罪。没有大哥,村里所有人早在那一场流匪之乱中就死光了!没有大哥,这乱世来临,天下又怎会有升斗小民的容身之地!家家戴孝,户户哭声又如何?族老们年事已高,他们的子孙后人将来会享万世荣光,要争天下,要享富贵,怎会不死人,就是大哥,不也是浴血沙场,数次出生入死!
说到底,自己是大哥一手养大的,大哥不想杀杜玉华,自己就无论如何要保下杜玉华!
心念电转中,他正要再说,李廷恩开口了,“不必了,半月前攻城那一次,你以为真是神武炮没有射中她不成?”
李廷逸心里一个咯噔。想到神武炮把京城的外城墙都轰塌殆尽,唯独杜玉华所站的楼门处还完好,他心里就已经明白了。
李廷恩唇角却勾起了弧度,“她救我一命,我放过她三次。族人们血染城墙,我却借四虎之手放她离去,她走了又趁半夜来袭杀我,我欠她的,已经还清了。”
“大哥……”李廷逸默然片刻,忽问道:“你真的放下了?”
李廷恩看了他一眼,合上眼帘往后一仰,双唇翕动,“把东西放下,出去罢。”
李廷逸没有再说,出去的时候却在外面碰见了孙青芜,他脸上有片刻的赧然,随即很快掩饰掉那点愧色。
“孙姑娘……”李廷逸侧身站到一边以示恭敬。
一个月前,李廷恩下令将李大柱等人送去建好的庄子上圈禁,并昭告天下,生不得出,死不得归葬故土。此令一出,族中哭声一片,圈禁在庄子上就罢了,犯了这样的大罪,能保住命在庄子上还有人给吃给穿的就不错了,可死不得归葬故土就比要了性命还要难受。
眼看他们姓李的就要成了皇帝老子,将来肯定是要建皇陵的,他们睡不了皇陵,可他们能回祖坟啊!人说落叶归根,落叶归根图的又是什么,就是死后能躺在祖宗划定的那片地上,才能享后代祭祀烟火,才不会成孤魂野鬼。要是在庄子上活一辈子,最后孤零零葬在庄子上,他们宁肯这会儿就死了!
家里有人牵涉进去的都想尽法子找族老们哭闹,连李火旺都坐不住了。他不在乎保住大儿子会一辈子被关着,可他不愿意大儿子死后入不了祖坟!再说了,大儿子入不了祖坟,几乎就是被除族了,大儿子一房的子孙以后怎能抬得起头?再说还有三儿子,因为一个贪婪的妾室被拉下水,明明自个儿是稀里糊涂,最后落得在混战中断了一条胳膊,孙子这会儿是还没发话,往后还不知会不会一起被送走呢。
李火旺亲自找李廷恩,李廷恩却领军攻打关内道,还留下话让人好生侍奉老太爷,战场危急,不能让老太爷涉险。李火旺知道李廷恩这是躲着他,无奈下去找李二柱,李二柱前脚答应,后脚还没出门就被从西北赶过来的李廷延拦住了。神情憔悴的李廷延亲自去找了李火旺,带来了一个噩耗——李大柱受惊过度,大夫用尽良药皆无效,后来又得知要被送走,一日躁症发作,不知怎的冲出府门跑到隔壁将瘫在床上的李耀祖给掐死了,自己也失足跌到四房府上池子里,脑袋庄子池子边的石墩上当场就断了气。
李火旺当时就昏厥不起。
醒来后的李火旺三日不进水米,李二柱差点顾不得许多要把正在领军作战的李廷恩要叫回来,好在李火旺很快就振作了精神,只是也不要旁人服侍,单单把李廷延留在跟前,又让人快马加鞭把李廷文叫来,然后一意孤行要他们两个赶紧到李廷恩身边来,说打虎亲兄弟,他们亲爹不成,自个儿要帮着赎罪,跟在大哥身边好好效力。不知为何,李火旺做出这个决定时,还让人去孙家,让李廷文和李廷延顺道把孙青芜送来服侍李廷恩。
孙家几兄弟仔细思谋了一番后,想到眼前的情势,顾不得李火旺这个提议有些违背礼教,很干脆的答应了。
如此,孙青芜就留在了军中,将领们都知道孙青芜来的那日李廷恩亲自出军营迎接,因此对她都很是恭敬。
李廷逸眼角余光看着孙青芜却有些出神。他知道祖父送面前女子来的目的,其实不过是小人之心罢了。大哥对兄弟向来看重,兄弟们没有犯错,大哥又怎会将长辈的过错延续到兄弟身上,别说他们这些年跟着大哥忠心尽力,感情深厚,就是一无是处,只要没有别的心思,最后大哥该给的依旧会给,何必用一个孙青芜呢?
他心里暗暗摇头,正要大步离开,却被孙青芜叫住了。
“您今日是不是又收了请大都督处决郡主的文书?”
李廷逸有点讶然,“是。”
孙青芜咬了咬唇,没有继续再问,神情很平静福了福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