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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竹声音不断,夹杂着孩子的笑声和叫声。屋里阮争先把电视声音调到最大,晚会正放到戏曲节目。
里外都吵,阮林什么都听不清楚,他刷着飞行软件上季怀邈航班的轨迹,看着他一点点靠近津连港。
节目实在是不太好看,阮争先坐在藤椅上,下巴不时点一下。
阮林清清嗓子,加大音量:“爷爷啊,不好看就睡觉去吧。”
但每年都要坚持把春晚看完的阮争先,打了个激灵,又坐直了身体,四下看看,问:“你爸你妈呢?”
阮林摆手:“早回屋了。”
阮争先咳嗽两声,说:“我不睡,我看节目呢,挺好看的。”
真是个倔老头,阮林想。劝不动他,阮林也不执着,在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里进了屋。
季怀邈回公司交完飞行资料,坐上车,踩着油门就往家开。
这个时间,路上比平时他夜航回来时还冷清。千家万户都团聚在桌边,品尝着家人的拿手好菜,说着很多想说的话,互相宽慰着。
季怀邈给阮林发了落地的消息,不过阮林一直没回。阮林平常就睡得早,季怀邈想着,可能他也不守岁了,这个点是该睡觉了。
因为明天早上还要接着飞,季怀邈都没拿行李箱,套上羽绒服,搓着手快步往家走。
街边的小店全都大门紧闭,路灯孤单地亮着,把季怀邈这个独行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路过阮林家的小巷,挂在龚爷爷家门口的那盏小灯泡,像是接触不良,不停地闪烁着。
季怀邈三步并两步爬上楼梯,还没敲门,木门就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姥姥和姥爷都等在门口,一人抓住他的一只手。季怀邈心里一酸,张了张嘴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喊了声“姥姥姥爷”。
“哎!”姥姥姥爷眼角的皱褶上,打了点泪水。
这是季怀邈自大三出国去航校学飞之后到现在,这么些年,他第一次回家陪姥姥姥爷过年。
一时之间,三人都有些感慨。
姥姥去煮了饺子,又把没吃完的菜热了热。这是季怀邈今天吃的第三顿饺子了,但他还是把一大盘扫荡一空。
“过年吃饺子,没外人。”姥爷一边看电视一边自顾自念叨。
饺子汤里有鲅鱼的鲜香味,喝着热汤,季怀邈的疲惫被熨帖了一大半。
姥姥姥爷困得不行了,季怀邈催他们去睡,姥姥想洗碗,季怀邈说:“可别了,我来,你们快睡吧。”
姥姥笑着说:“那行吧,明早你几点走啊?”
季怀邈想了下说:“明早是十一点起飞,快九点走吧。”
“行,那还能吃早饭。”姥姥站起来,捶着后背进了卧室。
收拾完,季怀邈上楼换了身衣服。他没换睡衣,换了条休闲裤,套了件毛衣。
烟花从白云巷前方一个接一个升空,五彩斑斓,划破黑夜,留下璀璨而鲜艳的印记。
在这一声声爆裂声里,季怀邈沉下心,决定自私一回。
他要去找阮林。
季怀邈想,如果阮林睡了,他也要把他弄醒,喊他去看烟花。
分开这许多年,他在不同的地方看过各式各样的烟花,可今天,他想要和阮林一起看。
季怀邈把被子拉好,营造出他也睡了的假象,把灯关了,穿上外套,没穿鞋蹑手蹑脚走到门口。
屋里全黑着,还拉着窗帘,季怀邈睁大了眼睛,仔细辨认着,生怕撞到什么家具。
好在他是一名优秀的飞行员,拥有优秀的视力。
姥姥姥爷的鼾声一个赛一个高,他抿嘴笑了笑,又放开手脚下楼去。
摸到阮林家小院,季怀邈看到阮林父母的房间已经没有亮光了,但阮争先和阮林的屋子,都亮着。
这让季怀邈有些意外,又有些开心。他不禁加快了步伐,迫不及待想要见到灯光下的阮林。
季怀邈推开门,坐在藤椅上的阮争先猛地打了个摆子,看清来人后,笑了起来。
“回来过年啊。”阮争先说。
季怀邈虽然身体冲着里屋,但嘴上还是跟阮争先说着话:“爷爷,过年好啊。”
阮争先知道他着急找阮林,摆摆手赶他走:“过年好过年好。”
在炮仗声和电视声音里,阮林这听力,是没发挥啥作用。季怀邈敲了半天门,把阮争先都敲乐了。
阮争先指指自己的耳朵,无奈地摇头。
季怀邈摸出手机,给阮林发了条消息:快开门。
手机一震,阮林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脚下的脱鞋没来及穿上,绊了一跤冲过去给季怀邈开门。
就这一小会儿,季怀邈已经恢复了平静的神色,挂上了微笑,迎接来开门的阮林。
阮林打开门,对上季怀邈满含笑意的眼睛,于是光着脚的他,更显狼狈。
“冷不冷啊。”季怀邈皱了眉头。
他一错身,挤进阮林的房间,回手关上门,然后立刻把阮林抱住了。
阮林还没伸手回抱他,就被季怀邈抱离了地面。阮林惊呼一声,搂紧季怀邈的肩膀。
“踩我鞋。”季怀邈说。
“啊?”阮林懵了,试探地问了一句,“你放我下来,我有鞋。”
现在轮到季怀邈懵了,他觉得自己可能脸红了,然后偏过头抱着阮林,把他放在椅子上才松口。
阮林踢拉上拖鞋,笑着指着电脑上的照片说:“你为啥被泼了一身水啊?”
看着一身水,头发塌着,衣服皱巴巴的自己,季怀邈抬手猛地合上电脑,脸更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