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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上紫金冠歪斜着滑到脑后,一根玉簪落地,在地上滚出老远,停在殿柱下那摊未干的水渍旁——那水迹形似建康城,此刻被玉簪划开,倒像是条裂开的逃亡路。
童贯和李邦彦扑上来按赵桓,蟒袍与紫袍的下摆扫过他脸颊,带出一股酸馊的汗味。赵桓拼命摇头,发髻散开的发丝扫过皇袍的滚边。
皇袍被赵桓甩到一旁时,发出的一声闷响。那领沉重的锦缎滑落在地,龙首正对着殿外的风雪,金线绣的龙睛在烛火下忽明忽暗,竟像是活了过来,正冷冷盯着他这个逃兵。赵桓膝行着往后退,后背撞在冰凉的殿柱上,抬头看见柱上盘旋的金龙浮雕——那龙爪缺了个趾头,是去年修缮时匠人偷工减料留下的,此刻在阴影里张牙舞爪,恰似殿外呼啸的北风。
官家!群臣忽然齐刷刷跪倒,笏板遮面的缝隙里,赵桓看见有人靴底沾着的雪水正滴在皇袍上,将奉天承运的绣字洇成深黄。他盯着那滩水迹发愣,忽然想起幼时在艮岳见过的流杯池,宫人曾说那水道是按天下水系所建,此刻皇袍上的水痕,竟与流杯池的纹路分毫不差,只是尽头不再是大海,而是一片模糊的江南烟水。
童贯粗喘着气上前,蟒袍玉带擦过地面的声音像条毒蛇游走。赵桓猛地抱住头,额头一下下磕在金砖上,撞得眼前直冒金星。每一次磕头,都能听见皇袍上的珍珠璎珞在地上打滚的声响,那声音越来越远,竟像是在为他数着王朝倒计时的鼓点。殿梁上突然落下片积尘,不偏不倚落在他散开的发间,恍惚间,他觉得自己不是在拒接皇位,而是在为这将倾的王朝,磕下最后几个响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