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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出低沉恭敬的回应:“真君尚未驾到!”
白幽求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此刻也顾不得许多,连滚带爬扑到路中,朝着朱衣人方向嘶声高喊:“大人!大人!落难书生白幽求,误入仙山,求大人垂怜指引!”
那朱衣人仪态万方,闻声只淡淡侧目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既无惊讶,亦无怜悯,仿佛只是看见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他甚至没有片刻停留,衣袂飘飘,径直穿过俯首的龙虎行列,向山下飘然而去,转瞬消失在云雾深处。白幽求僵在原地,伸出的手颓然落下,巨大的失落与茫然淹没了他。朱衣人的无视,比龙虎的威压更让他心寒,那是彻底的、居高临下的漠视。
就在他万念俱灰之际,头顶那棵古树繁密的枝叶间,忽地传来一声极轻微、极清晰的叹息。紧接着,一个苍老而温和的声音,如同贴着他的耳根响起:“痴儿,归路在足下,何须叩问仙门?速回!速回!” 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将他向后一推!
白幽求只觉天旋地转,脚下虚空,整个人如坠云端。耳边风声呼啸,眼前光影迷离。不知过了多久,“噗通”一声,他重重摔在一片柔软的沙滩上。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海浪温柔地拍打着脚踝。他挣扎着爬起,环顾四周,远处竟有袅袅炊烟升起!
他踉跄着奔去询问,海边捕网的渔夫用浓重的乡音告诉他:“此地明州也。”明州!竟是故国海岸!白幽求呆立当场,望着熟悉的渔村和归航的帆影,恍如隔世。那碧虚玉幢的仙城、森严的龙虎、漠然的朱衣人、树间的叹息……一切清晰得如同烙印,却又遥远得如同幻梦。
回到长安,他默默变卖了仅剩的书卷笔墨,在城郊结庐而居。案头不再有圣贤书,只常备几块茯苓,渴饮清泉,饥餐山果。他不再踏入科场一步,只背着简单的行囊,开始用脚步丈量五岳的雄奇。当他在华山西峰,看云海翻涌吞没群山;当他在泰山极顶,沐朝霞染红天地,往昔求取功名的焦灼,如同被山风彻底涤荡。
白幽求嚼着茯苓,倚在嵩山古松下。
那碧虚仙境的玉幢,终究是遥不可及的幻影;而足下五岳的松涛,才是真实的回响。
朱衣人那一眼的漠然,原是天地最大的慈悲——它击碎了人心中对虚幻仙缘的妄念,让迷途者看清:真正的归途,不在云外仙台,而在放下执念后,脚下这片坚实而丰饶的尘世山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