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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东西,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眼窝深陷,气息也越来越微弱。
欧阳衎看着急得团团转,生怕钟大夫哪天就咽了气。他毕竟是外来的流落之人,若是死在自己家里,说不清道不明,便想先向州衙递个文书报备,顺便让钟大夫写个状子,说明自己的来历和近况,也好有个凭证。他犹豫着跟钟大夫提起这事,没想到钟大夫虽然虚弱,眼神却很清亮,缓缓说道:“我是病了,可还没到死的时候。既然要麻烦你跑一趟,申报就申报吧。”欧阳衎听他说得笃定,虽半信半疑,还是照做了。没成想过了几天,钟大夫的病竟真的慢慢好了起来,又能下地走动,甚至能喝上一碗稀粥了。
当时,孙光宪在陵州担任郡尉(州郡的副职官员),和钟大夫也算有过一面之缘。钟大夫病愈后,特意登门拜访,孙光宪见他气色好了不少,便好奇地问起他之前那场重病的缘由。钟大夫叹了口气,说起了多年前的一段往事。
那还是他随军途经湘潭的时候,恰逢当地爆发战乱,道路阻断,一行人进退不得。他和同行的几个商人闲着无事,便结伴去附近的岳麓寺设斋祈福,希望战事早日平息。寺里有个僧人,刚炼制出一种叫“知命丹”的药,见他们前来,便主动介绍:“这丹药可不是寻常补药。诸位服下后,若是后悔了想把它排出来,喝一碗海藻汤就行;若是大限将至,肋下会先微微作痛,这丹药就会自行从体内排出,到时候就得赶紧安排好家事,静静等着寿终了。”
钟大夫和商人们听得新奇,又觉得这僧人不像骗人的样子,便每人给了一缗钱(一千文铜钱),各买了一丸吞了下去。后来战事平息,他辗转入蜀,在乐温县偶遇了当年一同服丹的那个商人。两人久别重逢,自然少不了一番话旧,也说起了那粒知命丹。
没过几天,那个商人突然急匆匆找到他,说自己肋下开始隐隐作痛了。钟大夫心里一沉,想起僧人的话,便劝他赶紧料理后事。果然,没过多久,那商人体内的知命丹就排了出来。他连夜清点家产,安排好妻儿的生计,二十天后便安然离世了。
“亲眼见了那丹药的灵验,我反倒觉得这是个宝贝。”钟大夫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锦盒,打开后里面是一粒暗红色的药丸,“后来我特意煮了海藻汤,把自己体内的丹药也排了出来,用香水仔细洗干净,又重新吞了回去。前阵子我犯病,虽然难受得厉害,但心里清楚得很——那丹药还没排出来,说明我的大限还没到,自然死不了。”
孙光宪凑近一看,钟大夫面色确实红润,说话也中气十足,不像是刚从鬼门关走一遭的人,倒真像得了丹药的滋养。后来,钟大夫在陵州住了些时日,便又不知去向了,没人知道他最终的结局。但那粒岳麓僧炼制的知命丹,以及它能预知寿限的奇事,却随着孙光宪的记述流传了下来。
岳麓僧的“知命丹”,奇的不是能延长寿命,而是能让人坦然面对生死。钟大夫之所以能在重病中保持镇定,正是因为他对“终点”有明确的感知,从而少了对未知的恐惧。其实,真正的“知命”从不是靠丹药预判生死,而是像钟大夫那样,历经沧桑后依旧能从容待事,像岳麓僧那样,用智慧给人以安稳的底气。人生最难得的通透,莫过于知晓归途,却依旧认真走过每一段路;纵然前路未知,却能心怀笃定,坦然前行。
6、强绅
唐末年间,凤州东谷深处住着一位叫强绅的山人,平日里隐于林间,却在当地颇有声望——他精通“三戒”之学(戒色、戒斗、戒贪),更厉害的是能观云气辨吉凶,但凡他说过的事,后来大多一一应验。
那会儿正是王氏(指前蜀王建势力)刚吞并秦、凤二州的时候,街上到处挂着王氏的黄旗,一派新势力崛起的热闹景象。孙光宪当时年轻,还在凤州游历,特意登门拜访强绅,想听听这位高人对时局的看法。两人站在东谷的山头上,望着山下飘扬的黄旗,强绅指着那些旗帜,慢悠悠地对孙光宪说:“不出十年,这天下的天子,怕是要换好几个人了。”
孙光宪听了心里一惊,又追问:“那从并州、汾州一带兴起的势力,还有蜀地的王氏,将来会怎么样?”强绅叹了口气,目光望向远方:“并汾那边的势力看似势头猛,却难成大器;蜀地王氏虽能一时称霸,可后续又能有什么作为呢?不过是昙花一现罢了。”
没过多久,蜀地的军队果然开始攻打岐山,一时间人心惶惶,都以为岐山早晚要被蜀兵攻破,百姓要遭屠城之祸。孙光宪又去找强绅,强绅却很平静:“那秦王(指当时割据一方的势力首领)早就想着兴兵作乱,可他根本不是能统一天下的君主。不过,他最后能死在自己的宅院里,也算是应了他的命数。蜀人终究打不下秦川,反倒会把秦川搅得一片废墟。”
后来的事,果然如强绅所言:并州、汾州的势力和凤翔的王氏互相不服,争斗不休,却都没能长久;那位秦王最后确实病逝于家中,没能实现称霸的野心;蜀兵攻打秦川多年,不仅没能攻克,反而让秦川的城池百姓遭了战火,不少地方真的成了断壁残垣,王氏的基业也渐渐衰败,最终断了传承。每一件事都和强绅当初的预判分毫不差,孙光宪对他更是敬佩不已。
除了观云气、断时局,强绅还会一种叫“鹿卢跷”的秘术——据说学会这种术法,能日行千里,还能避水防火,是极为罕见的本事。有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