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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儿子卢位是太常丞(负责礼仪祭祀的官),最小的儿子卢倚最有才华,二十四岁就做了右补阙(负责向皇帝提建议的官)。几个儿子娶的也都是名门望族的女儿,家里的孙子、孙女加起来有十几个,一家人热热闹闹的,真是应了他当初“族益茂”的心愿。
不过,人一得意,难免会犯错。有一年,卢生因为得罪了宫里的宦官,被人诬陷谋反。皇帝震怒,把他关进了大牢,连家里的良田、宅院都被抄了。卢生在牢里绝望极了,甚至想过自杀——幸好他以前救过的一个小官,现在成了皇帝身边的近臣,拼死为他辩解,才证明了他的清白。
皇帝知道错怪了他,不仅恢复了他的官职和爵位,还赏了他更多的东西,以示补偿。经历过这场风波,卢生收敛了不少,做事也更谨慎了。又过了十几年,他成了朝廷里资历最老的官员,前后两次被贬到岭南,又两次回到京城当宰相,出入宫廷三十多年,风光得无人能比。
到了晚年,卢生开始贪图享乐——家里养了最好的乐师,后院的姬妾个个容貌出众,皇帝赐的良田、豪宅、名马,多得数都数不清。他渐渐觉得身体不行了,便一次次向皇帝请求退休,可皇帝总舍不得他走,还派太医天天来给他看病,送最好的药材。
临终前,卢生躺在床上,让儿子拿来纸笔,写下了一道奏折:“臣本来是山东的一个普通书生,以前就喜欢种种田、浇浇菜。有幸遇到圣明的君主,才得以做官。陛下对臣的恩宠太多了,让臣当将军、做宰相,在朝廷内外任职这么多年,臣实在惭愧……只希望陛下以后能好好治理天下,让百姓都能安居乐业。”
写完奏折,卢生闭上眼睛,只觉得一阵轻飘——再睁开眼时,他还靠在邸舍的墙上,吕翁正坐在对面看着他,邸舍主人蒸的黄粱还在蒸笼里冒着热气,香味和他刚睡着时一模一样。
“我……我刚才是不是做了个梦?”卢生揉了揉眼睛,还有些恍惚——梦里那几十年的荣华富贵、起起落落,还清晰得像刚发生一样。
吕翁笑了笑:“你觉得是梦,那便是梦;你觉得不是,那便不是。不过,你刚才在梦里,不是已经过上你说的‘适意’日子了吗?”
卢生愣了半天,突然明白了什么。他看着自己沾着泥的裤脚,又看了看蒸笼里的黄粱,轻轻摇了摇头:“原来我追求的那些,也不过是一场黄粱梦。就算真的当了宰相、有了万贯家财,最后还不是和现在一样,什么都带不走?”
“也不能说什么都没留下。”吕翁指了指他的胸口,“梦里你最后写奏折,还想着让百姓安居乐业,这份心,不是比那些荣华富贵更实在吗?”
卢生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对着吕翁深深作了个揖:“多谢老人家指点。我以前总觉得,只有当官发财才算活得值,现在才明白——能踏踏实实地过日子,心里装着点别人,比什么都强。”
说完,卢生牵起自己的青驹,脚步轻快地走出了邸舍。他没有再去想当将军、做宰相的事,而是扛着锄头回了田里——只是这一次,他不再觉得种地是“困窘”,反而觉得,看着田里的庄稼一天天长大,比梦里的荣华更让人安心。
吕翁看着卢生的背影,拿起自己的布囊,慢悠悠地走出了邸舍。邯郸道上的风依旧温暖,黄粱的香味还在空气里飘着,像是在提醒路过的人:这世上的荣华富贵,多是过眼云烟;真正的“适意”,从来不是拥有多少财富、多大权力,而是懂得珍惜眼前的日子,守住心里的那份踏实。就像卢生,从一场黄粱梦里醒来,终于明白——平凡日子里的安稳,比任何虚幻的荣华都更珍贵;心里装着他人的善意,比任何显赫的地位都更长久。
6、管子文
唐玄宗开元末年,长安城里的风都带着股热闹劲儿——宰相位置空了月余,终于传出消息,由礼部尚书李林甫接任。消息一落地,相府门前的车马就没断过:各部官员穿着紫袍绯衫,捧着礼盒往门里挤;富商们雇了挑夫,扛着绫罗绸缎、奇珍异宝,只求能递上一张拜帖;连些没品阶的小官,都揣着自己写的诗赋,在门房外探头探脑,盼着能沾点新相的光。
这日清晨,相府侧门外来了个不一样的人。那人穿件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衫,袖口磨出了毛边,手里攥着张叠得整齐的麻纸(那是他的“刺”,也就是名片),头发用根木簪绾着,身上还带着股淡淡的旧书墨味。他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外,既不往前挤,也不跟门房搭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等着,偶尔抬头看看相府匾额上“李府”两个烫金大字,眼神里没有谄媚,倒有几分认真。
这人便是管子文。他出身寒门,没考功名,却一辈子泡在书堆里,尤其爱读史书,从《史记》里的秦汉兴衰,到《汉书》里的贤臣故事,他都能背得滚瓜烂熟。听说李林甫新当宰相,他揣着自己琢磨了半个月的话,特意从城郊的破屋里赶来,想跟这位新相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可没等他靠近,一个穿灰布短打的门房就叉着腰走过来,上下打量他一番,鼻子里哼了一声:“哪儿来的穷酸?没看见这是相府吗?大人们都还没轮上见宰相呢,你一个布衣也敢来凑热闹?”
管子文把手里的刺往前递了递,声音平和却坚定:“在下管子文,略通八体书法,更读了些古今兴亡的书,想跟相爷说句关乎国事的话,劳烦小哥通报一声。”
“嘿,你还挺会说!”门房伸手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