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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已有几位行商脚夫在此歇脚。那些人原本正在谈笑,一见韦公与那绯衣妇人及孩子一同上来,刹那间,所有人都像被扼住了喉咙,笑声戛然而止,脸上齐刷刷露出极度的惊恐,有人甚至双腿发软,指着他们这个方向,发出压抑的、变了调的惊叫。
韦公被这突如其来的骚动弄得莫名其妙,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妇人孩子,并无任何异状。那绯衣妇人面对众人的惊恐,神色依旧平淡,只是对韦公淡淡说道:“先生,我等由此岔路而行,就此别过。”说罢,便牵着两个孩子,转入了一条更为幽僻的小径,身影很快消失在浓密的树丛之中。
韦公心中纳闷,走向那群惊魂未定的行人,问道:“诸位刚才是何故惊慌?”
一个胆大的脚夫面色惨白,颤声道:“官……官人……您……您没看见吗?方才与您同行的,哪里是什么妇人孩子!那分明是一头毛色赤红、大如牛犊的母狸子(注:一种大貉,或指猛兽),带着两只幼崽!那乃是成了精的山中猛兽啊!我们看得真真切切,您却还与它交谈……真是吓煞人也!”
韦公闻言,悚然一惊,背上顿时沁出冷汗。他回想方才情形,那妇人确实不言不语,举止异于常人,而自己竟浑然未觉,只当其是寻常山民。再想到那“妇人”离去时平静的眼神,并非凶恶,反倒像是对他并无加害之意。
他怔在原地,良久,方才恍然大悟。他伸手入怀,摸了摸那本随身携带、已被摩挲得温润的《金刚经》。并非是他眼拙,也非那山精幻化得多么高明,而是持诵经文日久,心中自有一片澄明净土,清静之气环绕周身,使得那山精邪祟虽近在咫尺,却不愿、亦不能现出凶相惊扰于他。那份平和的心境,无形中化解了一场可能的灾厄。
此事过后,韦公持诵经文愈发精进。他深知,真正的护佑,并非来自经文的字句,而是由经文滋养出的那颗不为外境所动、清净慈悲的心。
至诚的善念,犹如一身无形的光明甲胄。它能化戾气为祥和,令邪祟敛形,并非因法力高强,而是因心地的澄澈与平和,本身便已身处一片灾厄难侵的净土。
10、元初
九江有个叫元初的老人,年已七旬,须发皆白,背也有些佝偻了。他无儿无女,一辈子都以砍柴卖柴为生,是城里街坊常见的一个寻常老汉。每日天不亮,他就背着斧头上山,砍够一担柴火,再颤巍巍地挑到市集去卖,换些铜钱维持生计。日子清贫,却也安稳。
与众不同的是,元初老汉有个坚持了五十年的习惯。无论刮风下雨,无论砍柴卖柴多么劳累,他每日回到江边那间简陋的茅屋后,必定洗净双手,在昏暗的油灯下,展开一卷早已翻得发黄发旧的《金刚经》,一字一句,低声诵念。那经文本是请识字先生一句句教了,他硬是凭着记性背下来的。五十年光阴,一万八千多个日夜,这经文的声音早已融入他的呼吸,刻进他的骨血里。他不求富贵,不问来生,只是这么日复一日地念着,仿佛这是他与生俱来的本分。
一个秋日的傍晚,元初卖完柴,像往常一样,在江北的渡口登上一艘小渡船,准备返回江南的家中。船行至江心,天色骤变,狂风呼啸而起,卷起滔天巨浪,原本平静的江面顿时成了翻滚的锅灶。小小的渡船在波峰浪谷间剧烈颠簸,如同一片枯叶,随时都可能被撕裂。船上乘客惊慌失措,哭喊声、祈祷声响成一片。
一个大浪劈头盖脸打来,船身猛地倾斜,瞬间就被掀翻,一船人全部落入了冰冷湍急的江水中。元初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拽入江底,冰冷的江水灌入口鼻,他心中却异常平静,只是本能地默念着那熟悉的经文。混乱中,他感到有一股柔和的力量将他从黑暗的江底托起,竟让他浮出了水面。更奇的是,他并非挣扎游泳,而是如同被什么东西承托着,径直朝着南岸漂去。
此时,南岸码头正停泊着几艘准备明日启航的大商船。船上的商贾们正凭栏远眺,目睹了江心翻船的惨剧,无不骇然。忽然,有人指着江面惊呼:“快看!那里有个人!他……他在发光!”
众人定睛看去,果然见一个身影在浑浊的江水中浮沉,正快速漂向岸边。最令人惊异的是,那人的背上,竟然散发出一圈高达数尺的柔和金光,在昏暗的暮色和汹涌的波涛中,显得格外神圣而醒目。
“定是位落难的贵人!或有神佛庇佑!”商人们纷纷猜测,敬畏之心油然而生。他们急忙派出小船,将元初救上了岸。
一上岸,商人们立刻围拢过来,见他是个浑身湿透、衣衫褴褛的枯瘦老汉,都十分诧异。但他们确信方才所见金光绝非幻觉,于是争相拿出干净的锦衣华服给他披上,又热情地邀请他登上大船,奉上热腾腾的饭菜酒食款待。
元初惊魂未定,连连道谢。几杯热酒下肚,面色才渐渐红润。商人们见他言语朴实,完全不像达官显贵,终于忍不住好奇,恭敬地问道:“老丈,方才我等分明见您背现金光,高达数尺,这才得以在风浪中安然脱身。不知您是何方高人,有此祥瑞护体?”
元初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恍然。他放下碗筷,平静地笑了笑,眼中流露出历经岁月打磨的澄澈光芒,缓缓说道:“各位施主误会了,老朽哪里是什么贵人。我不过是九江一个砍柴的老头子,这辈子只做了一件事,就是诵念《金刚经》,到如今,整整五十年了,一日不曾间断。诸位方才所见我背上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