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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像某种残酷的图腾。
“抱歉。”他轻声说,不知是对雕说,还是对谁说。
然后他握住箭杆,用力一拔。箭带着血肉出来,他撕下一截内衬,仔细擦拭箭镞上的血,将箭插回箭囊。
起身时,他发现五十骑兵全下了马,整齐地站成一排。队正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抱拳:“司马神射!属下……心服口服!”
身后,四十九人齐刷刷跪下,铁甲碰撞声响成一片。
高骈扶起队正:“不过是侥幸。”
“不是侥幸。”队正摇头,眼中是草原汉子才有的那种直率的光,“属下见过太多人射雕,从没人敢说‘贯双雕’,更没人能做到。司马您说了,就做到了——这是天命。”
天命。
高骈咀嚼着这两个字。他想起自己这些年的境遇:将门之后,却家道中落;读过兵书,却只能在边塞当个小小司马。他像这荒原上的草,被风吹着,不知要飘向何方。
直到今天,直到此刻,他对着苍穹说出那句狂言,然后真的做到了。
“收拾了吧。”他说,“找个地方埋了。雕是神鸟,不该曝尸荒野。”
士兵们应诺而去。队正却没走,他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司马,今日之事,不出三日就会传遍边军。您这名号……”
“名号?”
队正咧嘴笑了:“‘落雕公’。您觉得如何?”
高骈一愣,随即也笑了:“随你们叫吧。”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三天后,整个朔方军都知道朱叔明帐下出了个“落雕公”,一箭贯双雕。有人不信,亲自跑来看埋雕的土堆;有人咂舌,说这是百年不遇的奇事;更多人在传:高骈放箭前说了“我若贵,矢当叠双”——这是大贵之兆。
朱叔明把高骈叫到帐中,盯着他看了许久:“真是一箭双雕?”
“是。”
老将军拍案而起:“好!好!我朔方军要出名将了!”当即拔他为副将,领一千骑兵。
高骈谢过,退出大帐。帐外月光如水,他独自走到营外的高坡上。塞外的星空低垂,银河横贯天际,亿万星辰沉默地闪烁。
他想起那支箭离弦的瞬间。
其实,在拉满弓的时候,他自己也不信能成。只是那一刻,某种东西攫住了他——不是自信,不是狂傲,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冲动:他想看看,如果自己把话说绝,把路堵死,这天地会不会给他开一条缝?
结果,缝真的开了。
可这到底是吉兆,还是诅咒?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这双手今天创造了传奇,但传奇之后呢?战场不是猎场,敌人不是飞禽,一箭贯双雕的技艺,在万军对阵中又能有多大用处?
“高将军。”身后传来队正的声音。他现在改口叫将军了。
高骈回头:“还没歇息?”
队正递过一囊酒:“睡不着,想着那两只雕。”他灌了一口,“将军可知,雕在咱们边军眼里,不只是鸟。”
“哦?”
“它们是孤高之物。”队正望着星空,“独来独往,俯瞰众生,死不归巢——就像咱们这些戍边的人。今天您射下的,是雕王雕后。所以弟兄们都说,这是天命:您要取代它们,成为这片天空下,最高的那个。”
高骈接过酒囊,烈酒烧喉。他忽然问:“若我将来……没能成为最高的那个呢?”
队正笑了,笑容在月光下有些沧桑:“那今天这一箭,就只是个好故事。但若您真成了——今天就是传奇的开始。”
很多年后,高骈果真贵极人臣,拜将封侯,镇守一方。他打过许多仗,有胜有败;经历过许多事,有荣有辱。但无论何时,人们提起他,第一个想起的还是“落雕公”,还是那个一箭贯双雕的传奇。
晚年有门生问他:“当年荒原那一箭,真是天命所归么?”
高骈正在庭中喂鹤,闻言沉默许久,缓缓道:“我年轻时也以为那是天命。后来才明白,天命从来不会平白降临。”
“那……”
“那一箭的关键,不在于我射得多准。”他撒了一把谷粒,鹤群翩然而至,“而在于我敢在五十双眼睛前,说出那句狂言。说了,就没有退路——要么成为笑话,要么创造传奇。天地给了我机会,而我接住了。”
门生若有所思:“所以不是天命择人,而是人……自己选了自己的天命?”
高骈看着鹤群中最高大的那只:“雕飞得高,不是因为它生来就该飞得高,而是它每一次振翅,都往更高的地方去。那一箭也一样——不是我注定要贯双雕,而是我选择了瞄准双雕,然后用全部的意志,让箭飞向那个‘不可能’。”
他转身,目光穿过庭院,仿佛又看见那片荒原,那两只盘旋的雕:“世人总爱把后来的成就,归结于最初的某个奇迹。却忘了,奇迹之所以成为奇迹,是因为有人在奇迹之后,走完了那条更难走的路。”
门生深揖:“学生懂了。”
高骈却摇头:“你还没懂。等有一天,你也站在某个抉择的关口,敢对天地说出自己的‘一箭双雕’,然后真的去做了——那时你才懂。”
暮色渐浓,鹤群归巢。高骈独自站在庭中,影子拉得很长。
他想,或许每个人生命中都有那样一个瞬间:你对着苍穹立下誓言,然后拉满了弓。那一刻,你不是知道自己一定能成,而是知道自己必须去做——因为有些话一旦出口,就再也收不回;有些路一旦踏上,就再不能回头。
而传奇与否,其实不在那一箭的结果。
在于你是否有勇气,在万众沉默时,说出那句“我若贵”;是否有胆魄,在无人看好时,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