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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店哪有挑客的余地?
这夜来的是一队追盗归来的斥候,领头的是个姓毛的校尉,单名一个璋字。二十七八年纪,脸上有道新疤,从眉梢斜到下颌,像被谁用朱笔画了一笔。他进店时,铁甲上还沾着草屑,浑身一股子血腥混着汗馊的味儿。
“十间房,马喂足料。”毛璋把一锭银子拍在柜上,声音嘶哑。
老黄连连应着,偷眼打量。这毛校尉他听说过,戴思远将军麾下出名的狠角色,追贼能三天三夜不眠,曾独挑七个山贼,全身而退。只是性子太野,听说连戴将军有时都压不住。
二更时分,客栈静下来。
毛璋住的天字三号房,窗子敞着,月光淌了一地。他卸了甲,只穿单衣,将那柄随身长剑横在枕边。剑是寻常的军中制式,铁鞘乌沉,只剑柄磨得发亮,露出底下铜色——那是常年握持的痕迹。
他合眼,呼吸渐匀。
子时刚过,异变陡生。
先是极轻微的“嗡”声,像蜂鸣,从枕边传来。毛璋在梦里皱了皱眉。接着声音大了,成了“铮铮”的金属震颤,整柄剑在鞘中跳动,敲得木枕“咯咯”作响。
毛璋猛然睁眼。
月光下,那剑竟自己在鞘中扭动,像条被困的蛇。鞘口的吞口处,一点寒芒时隐时现。
“什么鬼……”他撑起身。
话音未落,剑鞘“砰”地炸开!
不是被人抽出,是剑自己挣脱出来,凌空跃起三尺,“锵啷”一声钉在房梁上。剑身兀自震颤,发出持续的低吼,那声音不像金属,倒像某种活物的呜咽。
门外脚步杂乱,亲兵们破门而入:“校尉!”
所有人僵在门口。房梁上,那柄剑插得深入木中,尾端还在微微摇晃。月光照在剑身上,反射出流动的冷光。
毛璋赤脚站在地上,仰头看着自己的剑。脸上那道疤在月色下格外清晰。
“校尉,这……”亲兵队长喉结滚动。
毛璋不答。他慢慢走到梁下,伸手握住剑柄。用力一拔——剑出来了,握在手里沉甸甸的,与往常并无二致。可方才那一幕,每个人都看得真切。
“你们听见了?”他问,声音出奇平静。
亲兵们点头。那剑吼声,半个客栈都听见了,老黄此刻还在楼下哆嗦呢。
毛璋走到窗边,将剑平举在月光下。剑身映出他半张脸,那道疤在剑光里扭曲变形。他忽然笑了,笑得有些狰狞。
“听着。”他对着剑说话,像对着一个人,“你跟我七年,砍过十六颗脑袋,挡过三十九箭。若我毛璋他日真有坐拥山河的命——”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你就再鸣一次,再跃一次。若没有这命数,就此安静。”
说完,他把剑插回破鞘,放回枕边。亲兵们面面相觑,退了出去。
房内重归寂静。毛璋躺下,睁着眼看房梁上那个剑孔。月光从孔中漏下,在地面投出一个小光斑。
他数着自己的心跳。十下,二十下,五十下……
“嗡——”
剑又开始颤抖。
这一次更烈。整柄剑在鞘中狂跳,撞得床板“咚咚”作响。毛璋坐起身,眼睁睁看着那剑第二次挣脱出来,凌空飞旋,剑尖划出一道弧光,“夺”地钉在床柱上,入木三分。
剑柄震颤不止,余音在房中回荡。
毛璋盯着剑,足足一刻钟没动。然后他伸出手,握住剑柄。这一次,他握得很紧,指节发白。
“我记住了。”他说。
翌日,队伍回营。
戴思远在大帐里听完亲兵的禀报,捋须沉吟。他是后梁老将,今年五十有三,见过太多怪力乱神之事。乱世之中,刀剑有灵的说法并不稀奇,可像这般两次自鸣自跃的,确是头遭。
“毛璋何在?”
“在校场练剑。”
戴思远踱到帐外,远远望去。校场上,毛璋赤着上身,正在练一套最基础的劈刺。汗水顺着他背上交错的旧伤流下,在午后的阳光里闪闪发亮。那柄昨夜惊动全栈的剑,此刻平凡无奇,只是随着他的动作划出森寒的轨迹。
“将军,”副将低声道,“昨夜之事已在营中传开。都说……毛校尉的剑,认的是真主。”
戴思远不置可否。他看了很久,忽然说:“此子心野,志不在人下。”
“那……”
“容他再待些时日。”戴思远转身回帐,“剑虽能鸣,终需持剑之人。且看他如何持。”
这一待就是三年。
三年间,毛璋依然勇悍,却比往日多了份沉静。他不再与人争强斗狠,反而常往伤兵营跑,把自己那点粗浅的医术用上。有次戴思远巡营,看见他正给个小卒裹伤,手法笨拙却极认真。
“变了些。”戴思远对副将说。
“是那剑的缘故?”
“是心境的缘故。”老将军目光深远,“知道自己要什么的人,就不必在细枝末节上证明什么了。”
同光元年,局势剧变。
后唐庄宗李存勖势如破竹,后梁江山风雨飘摇。戴思远接到调令,移镇他处。临行前夜,他召毛璋入帐。
“你可随我走。”
毛璋跪地:“未将请留浮阳。”
帐中烛火跳动。戴思远看了他许久,忽然笑了:“为你那柄剑?”
“为将军三年知遇之恩。”毛璋抬头,“浮阳是险地,将军既去,须有人守。未将愿守到不能守的那日,也算报了恩情。”
戴思远长叹一声,扶他起来:“那剑既认你为主,你当好生待它。只是记住——”老将军按住他的肩,“剑鸣是吉兆,却也是重担。天下没有白得的山河,纵有天助,也需人为。”
戴思远走后第七日,后唐军兵临城下。
毛璋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