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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终于做了选择——或许不叫选择,叫无奈。当义宣真的举起“清君侧”大旗时,向玄季的南郡首当其冲。他没有兵力抗衡,也没有时间等待援军。在“全家即刻赴死”和“暂时附逆求生”之间,他选了后者。
他想,先保住性命,或许日后有机会戴罪立功。可他低估了谋反这条路的决绝。一旦踏上,便再不能回头。
三个月后,义宣兵败。朝廷清算逆党,向玄季的名字在名单前列。狱中,他见到同样被捕的儿子。青年面容憔悴,却无怨言,只问:“父亲,若重来一次,您会死守南郡吗?”
向玄季无言以对。他会吗?或许还是不会。他不是不怕死,只是当时以为,那条看似能活的路,未必就真能活。
刑场那日,阳光刺眼。向玄季忽然想起老家煮练的情景——生绢要在滚水中反复熬煮,才能去其生涩,成为坚韧的熟绢。而他,就像那没煮到火候的绢,在时代的沸水里,既失了生的清白,又未得熟的坚韧,最终只能烂在锅中。
韦氏和儿子一同赴死。据说她最后很平静,只是喃喃说:“早知道,该把那锅血粥倒掉的。”
倒掉就能改变吗?未必。但至少,那是个态度。向玄季的悲剧,不在于听见了警告,而在于听见之后,仍选择了那条看似容易实则绝的路。困境中的坚守固然艰难,但放弃原则换取的生路,往往通往更深的深渊。煮练烂如血粥,或许不是预言灾祸,而是映照人心——当心中信念开始溃散时,灾祸便已不远。
4、滕景直
广州城西,滕家老宅。滕景直过了这个年就满五十了,商号里的伙计们开始张罗着给他办寿宴。他在广州经营香料生意三十年,从一个小铺面做到三家分号,人都说他有本事。
景直自己倒觉得,不过是运气好些,加上肯吃苦。这些年,他天南海北地跑,闻过的香料比吃的饭还多。如今上了年纪,渐渐把生意交给儿子打理,自己多半时间待在老宅里,逗逗孙儿,看看账本,日子平静得像西江的水。
这天早晨,厨娘吴妈在灶间准备早饭。老宅用的是大灶铁釜,能煮一大家子的饭。柴火噼啪,水汽蒸腾,吴妈正淘米下锅,忽听釜中传来“嗡”的一声闷响。
她愣了一下,以为是错觉。接着,响声又起——“轰隆隆”,低沉而持续,像远处打雷,又像有什么东西在釜底滚动。铁釜微微震动,锅盖轻轻跳动作响。
吴妈吓得后退两步,赶紧去禀报。
滕景直正在院里打太极拳,听罢不以为意:“铁釜用久了,或许是水滚得急,或许是有裂缝,去看看便是。”
他带着儿子走到灶间。这时釜中的响声更大了,真如雷鸣,震得人耳膜发麻。更奇的是,釜沿周围,竟凭空冒出数十朵“花”来——那是水汽凝结的奇异形状,一朵朵缓缓舒展,渐长渐大,形状宛如莲花,却泛着赤红色,在蒸汽中明明灭灭。
“这、这是……”儿子惊呆了。
滕景直走近两步,仔细看着。赤色莲花在釜上绽放,每一朵都栩栩如生,甚至能看到花瓣的纹理。它们维持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然后慢慢萎缩、消散,如同从未出现过。釜中的雷鸣声也随之停止,只剩下寻常的水沸声。
灶间一片寂静。吴妈脸色发白,小声说:“老爷,这怕不是好兆头……”
“胡说什么。”滕景直摆手,“不过是水汽凝结得巧了些。继续做饭吧。”他转身离开,步伐稳健,只是出门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事后,管家悄悄找来说:“老爷,坊间有传言,说釜中现赤花,家主有灾。要不要请个法师来看看?”
滕景直正在看账本,头也不抬:“我一生做生意,讲的是实在。那些神神鬼鬼的,不必理会。”他顿了顿,“倒是北边那批货,交割清楚没有?”
管家只好应声退下。
然而从那天起,滕景直的身体开始有些不对劲。先是总觉得疲倦,午后常打瞌睡。接着胃口差了,见到油腻的就反胃。他以为只是年纪大了,没太在意。儿子请了大夫来看,说是脾胃不和,开了几副药。吃了略好些,但精神总不如前。
生意上的事,他也渐渐少管了。有时坐在书房,一坐就是半天,看着窗外发呆。儿子觉得父亲眼神有些空,问他在想什么,他只是笑笑:“想起年轻时跑船,在海上见过一种红色的水母,阳光下透亮透亮的,和那日釜中的‘花’倒有几分像。”
又过几日,他开始低烧。大夫换了方子,烧退了,却添了咳嗽。咳得并不厉害,只是绵绵不断,像秋天的雨,停不了根。
那日午后,滕景直忽然精神好了些,让儿子扶着到院里走走。石榴树开花了,红艳艳的。他看了许久,说:“我这一生,像这树。春天开花,夏天结果,秋天落叶,冬天歇着。如今到秋天了。”
儿子心里一紧:“父亲还年轻……”
滕景直摇摇头:“不是年轻年老的事。那日釜中赤花,你们都说是凶兆。我后来想了想,或许不是凶兆,是提醒。”他缓缓道,“提醒我时候到了,该准备交班了。就像那釜,水滚到极致,总要冒出点异象,告诉做饭的人:火候到了。”
这话说完没几天,滕景直病势转重。这次来得急,高烧不退,昏睡中常说胡话,有时喊船号,有时念香料名。大夫换了几个方子,都不见效。
第十日清晨,滕景直忽然清醒了。他让家人扶着坐起来,眼神清明,一一看过床前的儿孙。“生意上的事,我都交代清楚了。账本在左边柜子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