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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话少得可怜,眼神里更是没半分亲近。府里的下人瞧着主子的态度,也跟着怠慢起来,给崔圆的饭食,常常是凉透的剩菜,住的屋子,也是漏风的偏房。
崔圆看在眼里,闷在心里。他知道自己人微言轻,只能把所有委屈都咽下去,每日里照旧读书写字,从不多言半句。
这般日子过了约莫半月,这天夜里,李彦允却做了个无比真切的噩梦。
梦里,他被铁链锁着双手双脚,和两三百个衣衫褴褛的人挤在一起,被手持刀枪的兵士推搡着,踉踉跄跄地进了一座气势恢宏的官府大堂。堂下阴森森的,跪着的人个个面如死灰。堂上,兵士挨个点名,点到谁,谁就得哆哆嗦嗦地爬上前去听候发落。
李彦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直到兵士喊出他的名字,他才被人猛地推到堂下。他抬头望去,只见堂上紫袍玉带的官员端坐案后,正低头翻看着卷宗。那官员的侧脸轮廓有些眼熟,李彦允揉了揉模糊的眼睛,待那人抬起头来,他惊得差点瘫倒在地——那端坐高堂、威仪赫赫的人,竟然是他府里那个落魄的表侄,崔圆!
李彦允顾不上体面,趴在冰冷的地上,连连磕头,哀声求饶:“崔大人!看在亲戚的情分上,饶我一命!”
堂上的崔圆,脸上没半分笑意,只淡淡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缓缓开口:“先押入大牢,再做发落。”
一声令下,兵士上前拖起李彦允就走。李彦允吓得魂飞魄散,猛地从床上坐起,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窗外的月光惨白,映得屋里的陈设影影绰绰,他大口喘着粗气,心脏还在砰砰狂跳,那梦里的场景,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刚才。
他再也睡不着了,索性披衣起身,把梦里的事一五一十地说给了夫人听。
夫人听完,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老爷,这梦怕是不寻常。崔圆虽是落魄,可眉眼间有股子英气,绝非池中之物。咱们如今对他太过冷淡,不如从明日起,好好厚待于他。谁又能知道,这梦里的事,将来不会应验呢?”
李彦允连连点头,越想越觉得夫人说得有理。
第二天一早,一切都变了。
李彦允不仅让人把崔圆从漏风的偏房,换到了宽敞明亮的别院,还每日邀他到中堂一同用餐。桌上的饭菜,不再是残羹冷炙,而是山珍海味,一应俱全。府里的下人,也换了一副恭敬的嘴脸,见了崔圆,都客客气气地行礼。
崔圆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弄得一头雾水。他不是个不知好歹的人,别人对他一分好,他记在心里,可这般天翻地覆的变化,实在让他摸不着头脑。
这般优渥的日子,过了数月。崔圆心里始终惦记着建功立业,他觉得总待在尚书府,也不是长久之计,便主动向李彦允辞行,打算回江南,另谋出路。
李彦允和夫人听说了,连忙置办了一桌丰盛的饯行宴,还让家里的儿女都作陪。席间,觥筹交错,宾主尽欢。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崔圆放下酒杯,站起身来,对着李彦允夫妇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他望着二人,诚恳地开口:“丈人、丈母,这些日子,你们待我恩重如山,我崔圆铭感五内。只是我心里始终有个疑惑,你们对我的恩惠,实在太过厚重,我实在不知自己何德何能,能得你们如此相待。恳请丈人明示,也好让我将来有机会报答这份恩情。”
李彦允听了,只是捋着胡须,哈哈大笑,却不肯多说一个字。
夫人见状,连忙开口打圆场,她拉过崔圆的手,温和地笑道:“傻孩子,你是我们的亲表侄,和自家的儿子有什么两样?我们待你好,不过是怕你受委屈,哪里谈得上什么恩惠。你只管放心去闯,将来若是有了出息,别忘了我们这些故人,也就够了。”
崔圆听了,心里暖烘烘的,郑重地点了点头。
后来的故事,正如李彦允的那场梦。崔圆离开长安后,恰逢乱世,他凭借着过人的胆识和谋略,一路披荆斩棘,步步高升,最终官至宰相,权倾朝野。而当初对他有知遇之恩的李彦允一家,也因他的照拂,始终安稳顺遂。
人生在世,莫欺少年穷。一时的落魄,从来不是衡量一个人未来的标尺。待人接物,多一份善意,少一份势利,你今日播下的一颗温暖的种子,来日或许就会收获一片荫庇。命运的轮盘从不停歇,谁也不知道,转角处会遇见怎样的惊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