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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的那户人家。篱笆院里,一位老农正弯腰侍弄蔬菜,妇人则坐在门前缝补衣裳,一派清贫而安宁的景象。
秀才走上前,假意问路,随口打探老农的姓氏,竟与卜者所言分毫不差。他又故作关切地问道:“老丈家境虽清苦,却也自在,不知膝下可有儿女?”
老农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不瞒公子,我夫妻二人,只生了一个女儿,今年刚满两岁,尚在襁褓之中呢。”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秀才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他看着眼前破败的农舍,想着自己竟要娶一个乡野婴孩为妻,只觉得前途一片灰暗。一股邪念,悄然在他心底滋生。
数日后的一个清晨,秀才趁老农夫妇外出赶集的空档,偷偷溜进了菜园旁的茅屋。屋内,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婴正躺在摇篮里,咿咿呀呀地玩着拨浪鼓,全然不知危险将至。秀才咬了咬牙,从袖中取出一根细细的钢针,狠下心来,猛地扎进了女婴的囟门,随后便仓皇逃离了滑州,心中暗暗想着:这下好了,这孽缘总算是断了。
他以为女婴定然性命不保,从此便将这件事抛在了脑后,继续四处托媒求亲,可依旧是屡屡碰壁,蹉跎了一年又一年。
谁知,那女婴福大命大,虽遭此横祸,却并未夭折。当时她只是疼得大哭不止,待老农夫妇归家,发现女儿面色青紫,连忙请医救治。万幸的是,钢针并未伤及要害,大夫小心翼翼地将针取出,开了几副安神的汤药,女婴竟奇迹般地活了下来,只是囟门处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疤痕。
光阴荏苒,女婴长到五六岁时,一场瘟疫席卷了滑州城南。老农夫妇不幸染病,双双撒手人寰,只留下孤苦伶仃的女儿,在空荡荡的篱笆院里哭泣。
乡里的保长见这孩子实在可怜,便将此事上报给了滑州廉使。廉使是个仁慈之人,听闻此事后,心生怜悯,便派人将女婴接到府中,收为养女。廉使夫妇待她视若己出,教她读书识字,习学女红。女婴渐渐长大,出落得亭亭玉立,温婉贤淑,眉宇间透着一股灵气,丝毫不见乡野之气。
又过了十几年,当年的秀才已年近不惑,依旧是孑然一身。这些年里,他四处漂泊,功名未成,姻缘无望,往日的锐气早已被岁月磨平,只剩下满心的沧桑与悔恨。他常常想起当年滑州的那卦,想起那个无辜的女婴,心中便涌起一阵愧疚。
一日,秀才因事路过滑州,听闻廉使府中要为养女择婿,条件是不求富贵,只求品行端正、有才学的读书人。他抱着姑且一试的心态,前往廉使府应征。
廉使见他虽衣衫朴素,却谈吐不凡,心中颇有好感,便让养女隔着屏风相看。女婴——如今已是亭亭玉立的少女,听闻秀才的来意,又见他眉眼间似有几分眼熟,心中微动。待秀才说起自己多年前曾来过滑州城南,少女忽然想起儿时额头上的疤痕,又想起养父母曾提及的身世,顿时明白了什么。
她屏退左右,对着秀才轻声问道:“先生可还记得,十几年前,在城南菜园的茅屋里,做过一件亏心事?”
秀才闻言,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我罪该万死!我罪该万死!”
少女连忙扶起他,眼中并无怨恨,反而带着一丝释然:“先生不必如此。当年之事,虽是横祸,却也让我躲过了乡野的清贫,得遇养父母的恩德。想来,这也是天意。”
廉使得知此事后,非但没有怪罪秀才,反而赞赏他的坦诚。他见二人之间竟有这般离奇的宿缘,便做主将养女许配给了秀才。
新婚之夜,红烛高照。秀才望着身旁温婉的妻子,想起卜者当年的卦象,想起这十几年的颠沛流离,心中百感交集。他这才明白,宿缘天定,岂是人力所能更改?当年他费尽心思想要斩断的缘分,终究还是绕了一圈,回到了原点。
婚后,秀才痛改前非,勤恳治学,善待妻子。后来,他终于考取功名,虽官阶不高,却也能保一家安稳。夫妻二人相敬如宾,恩爱一生。
世间之事,皆有定数。善恶之念,只在一念之间。那些妄图逆天改命的人,终究会被命运的丝线牵引着,回到本该有的轨迹。而天道昭彰,所有的亏欠与偿还,所有的错过与重逢,都会在时光的长河里,得到最公正的安排。唯有心存善念,敬畏因果,才能在人生的旅途中,行稳致远,收获真正的圆满。
4、朱显:
隔世重逢,婚约原是天定
前蜀年间,射洪县主簿朱显,为人方正,颇通文墨。他相中了郫县令杜集的女儿,两家门当户对,互换庚帖,婚事便定了下来。朱显满心欢喜,只待择日迎娶,谁知天有不测风云,前蜀朝廷忽然在民间选秀女入宫,杜家女儿竟被选中,一顶宫轿抬走,从此音信全无。朱显空留一纸婚约,纵有千般不舍,也只能作罢。
数年后,前蜀后主王衍咸康年间,蜀国归降,宫中女子尽数遣散。此时的朱显已调任彭州做掾吏,他年纪渐长,便托人四处求亲。不久,媒人带来一位女子,说是王氏的孙女,也曾在宫中待过,性情温婉,容貌端庄。朱显见了,觉得合眼缘,便应下了这门亲事。
成婚之后,夫妻相处和睦。一日闲谈,朱显想起往事,感慨道:“我年轻时曾与郫县令杜集的女儿定亲,可惜她被选入宫,从此断了联系。我至今还记得杜家回的婚书上写着‘但惭南阮之贫,曷称东床之美’,言语谦逊,很是得体。”
话音刚落,妻子忽然长叹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