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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魏留给自己人的,没曾想竟落到了他头上。
方正化抬手摸了摸他的头,红着眼眶道:“孝忠,咱们做奴婢的,生是宫里人,死是宫里鬼,头顶只有一片天,那便是陛下。
先前做错了事,该罚,你也得认罚。
如今魏公公举荐,陛下恩准,是你的造化。
但干爹得说清楚,这差事半点错不得,否则别说你,就是干爹和魏公公也担待不起,搞不好都得掉脑袋。”
方孝忠脸色惨白,他怎会不知这位置看似风光,实则凶险万分,心中不禁犹豫。
方正化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缓缓道:“孝忠,干爹教你两句话。
一句是文官常说的为官三思——思危、思退、思变。
知危方能避危,是思危。
躲到无人留意处,是思退。
退下来反思错处、谋算将来,是思变。”
方孝忠闻言,眼泪止不住地流。
皇后中毒案几乎动摇国本,若非陛下开恩,他与干爹早已性命不保。
入洗衣局近两年,他看清了许多事,却总怕被干爹抛弃,此刻才知对方始终惦记着自己。
方正化又沉声道:“另一句是武将说的置之死地而后生。
你在鬼门关前走过一遭,比谁都懂其中的滋味。
皇长子是陛下嫡长子,按我大明祖制,有嫡立嫡,无嫡立长,皇长子将来必承大统。
魏公公如今与江侯爷在江南与江南士绅权贵到了最后生死关头,宫里绝不能出乱子。
陛下身边有干爹,皇长子身边便得靠你。
这担子有多重,你要想明白。”
方孝忠用力点头,眼神坚毅:“儿子明白!
干爹放心,儿子定会用心当差,绝不让任何人伤了殿下!”
方正化笑着点头:“好好干吧。
干爹能为你做的不多了,说不定将来还得靠你呢。”
方孝忠此时已是泣不成声,跪倒在方正化脚边。
方正华看着干儿子,眼眶也湿了。
随后,他带方孝忠回自己住处,让他吃了顿饱饭、洗了热水澡、换了干净衣服,便送他去了皇长子宫中。
朱由校启用方孝忠,亦是深思熟虑。
江宁这段时间送来的密报中再三提醒他提防宫内暗害,方孝忠经此一劫,远比老魏的干儿子魏安更加谨慎,用他再合适不过。
几日后,淮安的王知用与郑元波收到了吏部尚书杨鹤派快马送来的加急任命文书。
看到吏部的任命文书,二人皆是一愣,他们清楚朝廷为整顿盐务,已将扬州血洗了一遍。
原以为两淮盐运使与扬州知府这两个要职会由京城派人接任,没曾想竟落到了他们这两个毫无背景、七品县令的头上。
虽满心疑惑,但若论做事,二人向来严谨秉公,也不多揣摩其中深意,当即收拾行装,星夜赶往扬州赴任。
此时的扬州知府衙门内,江宁正召集众人聚在一起开会。
他看向袁可立,笑意温和:“袁阁老,陛下已传秘旨,稍后江南各省的官盐售卖权,将由北方、西南商会及经过整顿后保留的江南本地商会共同竞拍,目的是形成牵制,避免一家独大。
这事还需您老牵头主持。”
袁可立抚着胡须,颔首笑道:“侯爷放心,老夫自有分寸。”
江宁点头,袁可立的能力有目共睹,无需多言。
他又转向温体仁:“老温,三日后花魁大赛便要开场,届时你代表官府出面主持,务必办得热热闹闹。”
温体仁忙应道:“侯爷放心,如今扬州已比咱们初到时繁华数倍,大赛一开,定能更上一层楼。”
江宁笑着点了点头,对温体仁的能力同样放心。
这时一旁的郭允厚按捺不住,急忙问道:“侯爷,那老夫呢?
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江宁略一沉吟:“老郭,你得跟我走一趟。”
郭允厚满脸疑惑:“去哪?”
“自然是南京,”江宁挑眉,“难不成还能是别处?”
郭允厚摸不着头脑:“可花魁大赛马上就开始了,好歹等结束了再去啊,也不差这几日。”
江宁没好气道:“老郭,你忘了咱们南下是为了什么?
还想留在这里看花魁大赛?
要不本侯给你找个龟公的差事,这户部尚书你也别干了!”
郭允厚脸涨得通红,不知是激动的还是害羞了。
朱由检也在一旁帮腔:“二哥,郭大人说得对,南京离得近,也不急在这几日,等大赛过了再去呗。”
江宁闻言一怔,随即沉下脸:“五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满脑子就想着花魁大赛?
你的原则和立场呢?”
朱由检略带不满地嘟囔:“那凭啥袁阁老和温阁老能留在扬州?”
郭允厚也赶忙附和:“殿下说得是!”
江宁气得鼻子都歪了:“你们两个懂什么?
袁阁老坐镇扬州,是为了安排江南各省官员与盐权划分。
老温留下,是为了确保大赛顺利。
你们俩想留下凑热闹?
你们有袁阁老的为官经验,还是有老温的才学?
真要是江南文人墨客趁机挑衅,就凭你们俩能应付得来?”
朱由检嘟囔道:“谁敢挑衅,我给他几棍子便是。”
江宁脸色更黑:“花魁大赛比的是才貌琴棋书画,不是让你动武的!”
朱由检顿时语塞,郭允厚也没了脾气。
坐在一旁的老魏自斟自饮,仿佛眼前的讨论与他无关。
站在一旁的杨涟手按绣春刀柄,来回摩挲,若不是知晓江宁行事谨慎,他早就想杀入南京开始杀人刷业绩。
毕竟他是半路改行入锦衣卫,上头有田尔耕、许显纯、高文彩压着,想进步,必须拿出实打实的业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