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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官看着跳动的火焰,嘴唇咬出了血,眼中是刻骨的仇恨和无尽的悲凉。
严寒,这个无时无刻不在的敌人,同样在无情收割。负责后半夜警戒的哨兵,常常在不知不觉中就被冻僵,保持着站立的姿势,成为一座冰冷的雕塑。拉车的牛马不断倒毙在路边,被剥皮分食后,剩下的骨架很快被大雪掩埋。
当残存的队伍终于望见辽阳城那伤痕累累的城墙时,二十支运输队,只剩下了十六支。出发时的近六千五百石粮食,仅剩三千八百余石。三万支箭簇,更是折损过半,只剩下一万四千支左右。
粮官捧着那本被雪水、泥浆、血污浸透得几乎看不清字迹的账册,跪在熊廷弼面前,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经略……路……路上……鞑子劫杀三次……烧了四车粮……冻死、战死……一百零三位弟兄……牲口……全完了……粮……只剩这些了……”他哽咽着,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正月三十深夜,辽阳经略府库房。火把的光焰在冰冷空旷的巨大库房里跳跃不定,光影在堆积如山的军械上扭曲变幻,投射出如同鬼魅般的影子。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桐油味、未散尽的硝烟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熊廷弼、左光斗、锦衣卫北镇抚司镇抚使许显纯三人站在库房中央,脚下是融化雪水形成的泥泞。
库房一角,堆积着明显受损的军械:
五千柄崭新的腰刀,如今至少有七百余柄刃口崩裂卷曲,或刀身出现细微裂痕。这是漫长陆路颠簸、严寒和数次遭遇战碰撞的结果。
三千杆长枪,情况更为惨烈。近一千两百杆的枪杆被冻裂、或在强行拖拽陷车时折断。断裂的茬口如同狰狞的伤疤。
十万支箭簇的宏图,此刻只剩下八万七千支。然而,其中至少有三万支的箭杆因海水浸泡、冻融而弯曲变形,羽毛脱落殆尽,几乎成了废品,实际可用箭簇约五万七千支。另外五千支状况稍好,但也带着冰碴和污渍。只有毛文龙拼死护住的那批一万四千支箭簇相对完好。
“左大人,许大人,”熊廷弼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无法掩饰的疲惫,他指着那堆破损的军械,“这些,是骆养性从京畿押出,一路破冰踏雪,民夫肩扛手抬,闯过雪窝冻土送来的。这些,”他又指向那些箭杆弯曲、羽毛稀疏的箭簇,“是周应元带着登莱水师,在浮冰地狱里,拿人命和船换回来的。这些完好的,”他最后指向毛文龙运回的相对完好的部分,以及角落堆放的银箱,“是毛文龙和他的弟兄,用血铺路,从鞑子刀下抢回来的!”
左光斗面色凝重,他走到破损的腰刀堆前,拿起一柄刃口崩开大缺口的刀,手指抚过那粗糙的断口,指尖甚至能感受到运输途中无数次碰撞的震动。他展开那份记录着出发时“光鲜亮丽”数据的《登莱水师军械起运册》对照着损耗:
腰刀起运五千柄,实收四千二百余柄,损耗七百余柄,损耗率一成余。
长枪起运三千杆,实收一千八百杆,损耗一千二百杆,损耗率四成。
箭簇起运十万支,实收八万七千支,损耗一万三千支,损耗率超过一成。但左光斗特别标注:“实收箭簇八万七千支中,约三万支箭杆严重变形、无羽,几近报废;五千支受潮受损;仅余五万二千支堪用,实际可用损耗近五成,整体损耗率一成余。可用箭簇总量仅五万二千支。”
白银起运五万两,实收三万九千余两,损耗一万余两,损耗率不到三成。部分银箱边角凹陷变形,甚至有刀砍斧劈的痕迹。
粮食起运一万石,实收三千八百石,损耗六千二百石,损耗率六成二。这恐怖的损耗,大部分发生在毛文龙那段死亡陆运中。
许显纯走到那堆箭杆扭曲的箭簇旁,用靴尖踢了踢,发出哗啦的声响。他冷笑一声,目光如毒蛇般扫过众人:“哼,这还没算上甲胄呢!”他走到另一个区域,那里堆放着辽阳工坊试制的第一批“辽”字号札甲片。他随手拿起几片,只见部分甲片边缘因运输中的剧烈碰撞而卷曲变形,还有一些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红锈——这是被旅顺转运时的海水雾气侵蚀的结果。“按陛下的旨意,‘辽’字号甲胄需‘无锈无裂,坚韧合度’。熊经略,这些甲片,还能用吗?算不算损耗?”
熊廷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和无奈:“许大人,甲胄损耗另计。工坊铸了三百副的料,路上冻裂、碰撞损坏了二十七副甲片。能凑出二百七十三副基本完好的甲身,已是不幸中的万幸,选锋营可先装备。”
他转向左光斗,语气带着一丝沉重却不容置疑的坚持:“左大人,陛下与都察院议定的‘损耗上限六成’,是体恤辽东运输之艰难,非是纵容。如今,军械整体账面损耗虽仅两成余,但关键箭簇实际可用率折损近半,粮食损耗更是惊人。然综合计算,所有物资含银、粮、军械、甲料总价值损耗,经折算,约在五成八上下,尚未突破陛下所划六成红线!”
左光斗沉默片刻,提笔在《辽东军械粮饷实收核验册》上奋笔疾书:
“天启元年正月三十日,于辽阳经略府库房,会同辽东经略熊廷弼、锦衣卫千户许显纯,核验登莱水师起运、经陆路转运至辽阳之军械粮饷实况:
实收白银三万九千二百两,损耗一万八百两。
实收粮食三千八百石,损耗六千二百石。
实收腰刀四千二百八十五柄,损耗七百一十五柄。
实收长枪一千八百杆,损耗一千二百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