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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子》中有两首咏孟姜女故事,实写唐代民间徭役征戍之苦。还有一首《浣溪沙》咏渔父生活,指出隐逸“盖缘时世掩良贤。所以将身岩薮下,不朝天”,这些都有批判现实的意义。
总的看来,敦煌曲子词艺术上很粗糙,但也有一些清新质朴、生活气息浓厚的佳作。如《浣溪沙》:
五里竿头风欲平,长风举棹觉船行。柔橹不施停却掉,是船行。
满眼风波多闪灼,看山恰似走来迎。子细看山山不动,是船行。
前半首从人的动作写风向的转变,后半首写顺风行船的痛快,人在船上满目波光粼粼的视觉印象,以及山从对面迎来的错觉,都极真切生动。又如《菩萨蛮》:
枕前发尽千般愿,要休且待青山烂。水面上秤锤浮,直待黄河彻底枯。
白日参辰现,北斗回南面。休即未能休,且待三更见日头。
叠用一连串自然界所不可能出现的现象作为比喻,用正话反说立下山盟海誓,这种热烈急切的口吻正是民间情歌的本色。敦煌词里还有不少反映女子在爱情生活中的痛苦。如《望江南》:
天上月,遥望似一团银。夜久更阑风渐紧。为奴吹散月边云,照见负心人。
被乌云蒙蔽的明月就像女主人公纯洁的心地,她要风吹散这云,以自己的光明照出负心人的面目。比喻在夜阑更深、久待情人不至的情景中随手取来,也很自然。另一首《望江南》:
莫攀我,攀我大心偏〔3〕。我是曲江临池柳,者人折去那人攀〔4〕,恩爱一时间。
女子是男子拈花惹柳的放荡行为的牺牲品。因此以柳枝被折来比喻妓女被玩弄的处境,是再形象不过的了。《抛球乐》:
珠泪纷纷湿绮罗,少年公子负恩多。当初姐姐分明道,莫把真心过与他。
子细思量着,淡薄知闻〔5〕解好么?
以女子哭诉的腔调怨恨公子的负心,悔恨自己的轻信。纯口语和俗语的直白表述,毫无修饰而神情全出。《鹊踏枝》:
叵耐灵鹊多满语〔6〕,送喜何曾有凭据。几度飞来活捉取,锁上金笼休共语。
比拟好心来送喜〔7〕,谁知锁我在金笼里。欲他征夫早归来,腾身却放我向青云里。
设为喜鹊和闺人的对话,将闺中少妇望夫不归的怨愤发泄在报喜不灵的喜鹊身上,构思天真新颖,语气生动逼真。这种朴拙可喜的风格代表了词在草创时期的风貌。
三 唐代文人词
唐代文人根据曲调节拍填写的歌词有齐言和杂言。现在一般认为创作杂言曲子词最早的作家有中唐的刘长卿、戴叔伦、韦应物、王建、刘禹锡、白居易、张志和等。如韦应物的《调笑令》:
胡马,胡马,远放燕支山下,跑沙跑雪独嘶,东望西望路迷。
迷路,迷路,边草无穷日暮。
着力刻画了一匹迷路的胡马着急而又茫然的可爱动态,衬托出边塞日暮时苍凉寥廓的意境。另一首《调笑令》:
河汉,河汉,晓挂秋城漫漫。愁人起望相思,江南塞北别离。
离别,离别,河汉虽同路绝。
写离别之人清晓愁望银河的情景,将古诗中常见的题材浓缩在一首小令中,含蓄而别有风味。两首曲词用同一曲调而内容完全不同,已经初具词的特点。后来王建又写过《调笑令》:
团扇,团扇,美人病来遮面。玉颜憔悴三年,谁复商量管弦?
弦管弦管,春草昭阳路断。
写美人如团扇被弃,是宫怨诗的常见内容,但用小令表现出来,就另有一种活泼新鲜感。张志和的《渔歌子》:
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
用鲜明的色彩描绘出一幅渔父在春雨中垂钓的情景。雪白的鹭鸶,粉红的桃花,与渔翁的青箬笠,绿蓑衣,都融和在微凉的细雨中,境界优美闲静,神情潇洒惬意,被后人称赏为“风流千古”的名作。白居易的《望江南》二首: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
江南忆,最忆是杭州。山寺月中寻桂子,郡亭枕上看潮头,何日更重游?
截取对江南的回忆中最深刻的几个印象,以红似火焰、青如蓝染的色彩对比强烈地渲染出江南浓郁的春意,以及作者对江南深长的情意。《长相思》二首:
汴水流,泗水流,流到瓜州古渡头,吴山点点愁。
思悠悠,恨悠悠,恨到归时方始休,月明人倚楼。
情思如流水,声调亦如流水,读来声情并茂,更觉意味悠长。这些长短句词,风格仍与绝句和民歌相近,可以说是文人词的先驱。到晚唐温庭筠大力作词,才形成另一种面貌。
温庭筠是第一个大量创造词牌的作家。他的词主要是描写男女间离愁别恨,也偶有抒写自己不得意的哀怨和隐衷。他的不少乐府歌行已具备词的风韵和表现特色,词的手法和主题与乐府相近。以齐梁体入词,声调和谐,色彩华丽绮艳,表情隐约细腻,是温词的主要特色。例如他的名作《菩萨蛮》:
小山重叠金明灭〔8〕鬓云欲度香腮雪。懒起画蛾眉,弄妆梳洗迟。
照花前后镜,花面交相映。新帖绣罗襦,双双金鹧鸪。
写女子晨起梳妆的慵懒情态,处处只从弄妆的动作着墨,而句句暗点艳情。初日生辉与画屏相映的背景,镜中照花,人面相映的妙思,绣罗襦上贴有双双金鹧鸪的暗示,均以明丽辉煌之色出之,却写得婉厚温雅。《梦江南》:
梳洗罢,独倚望江楼。过尽千帆皆不是,斜晖脉脉水悠悠,肠断白苹洲。
描写一个女子终日等待爱人不至的失望心情,仅用一句“过尽千帆皆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