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带着规劝，“姑娘连日在酒肆买醉，镇上多有议论。姑娘若有难处，可告知贫道，或能相助，何苦如此糟践自己？”

紫萱看着他，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

这张脸，这个声音，这份看似冷漠实则关心的语气……都和第一世初见时一模一样。

“我……”她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后只化作一句醉语，“我在等一个人……等了好久……可他好像不记得我了……”

林业平眉头微蹙：“姑娘所等之人，是何模样？贫道或许见过。”

紫萱痴痴看着他，伸手想触摸他的脸，却在半途停住，转为端起酒碗：“他啊……和你长得挺像的。也是个道士，也爱穿青色道袍，也会这样皱着眉头劝我别喝酒……”

她仰头灌下一大口酒，辛辣的液体灼烧喉咙，也灼烧心脏。

林业平沉默片刻，忽然道：“姑娘，酒不解真愁。不如……随贫道回观中暂住？观中有清静厢房，姑娘可安心休养，待神思清明，再寻故人不迟。”

紫萱愣住了。

这是三年来，他第一次对她说了这么多话，还主动邀她去道观。

她该拒绝的，该继续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可酒精麻痹了理智，百年等待的孤寂如潮水般涌上，她听见自己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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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幕：第二世·道观朝夕

紫萱在玄道观住了下来。

林业平给她安排了一处僻静厢房，每日亲自送斋饭，偶尔还会来与她讲经论道。起初只是出于道者的慈悲，可渐渐地，他发现这个看似颓废的醉酒女子，竟有着惊人的学识与灵性。

她懂道经，懂佛法，懂苗疆巫蛊，甚至懂一些早已失传的上古秘闻。她泡的茶有特殊的草木清香，她抚的琴能引来百鸟驻足，她偶尔望着院中紫藤花出神时，眼中流淌的悲伤，能让最铁石心肠的人动容。

林业平的心，开始乱了。

他自幼在道观长大，二十余年清修，道心坚如磐石。可这个叫紫萱的女子，像一滴浓墨滴入清水，将他原本井井有条的世界，染上了不该有的色彩。

他开始找借口去她的厢房，哪怕只是送一本新抄的道经。他开始在意她今日喝了多少酒，吃了多少饭。他开始在她抚琴时，假装路过院外，驻足聆听。

直到那个雨夜。

紫萱旧疾复发——那是第一世昆仑坠崖时留下的暗伤，每逢阴雨天便会发作。她疼得蜷缩在床上，冷汗浸透衣衫，意识模糊中，无意识地呢喃：“留芳……好痛……留芳……”

林业平正好来送药，听见了这两个字。

他站在门外，手中的药碗微微颤抖。

留芳。顾留芳。

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玄道观百年来的禁忌，那位因与苗疆女子私奔而叛出师门、最终在昆仑殉情的师叔祖。观中典籍记载简略，只说顾留芳被妖女迷惑，自毁道基，死不足惜。

原来……紫萱等的，是他。

林业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进房间的。他看着床上痛苦呻吟的紫萱，看着她眼角滑落的泪，看着她死死攥着胸前那枚褪色的绣花香囊——那是顾留芳的遗物。

心中有什么东西，碎了。

是道心？还是别的什么？

他伸手，轻轻握住紫萱冰凉的手。紫萱在昏迷中本能地抓紧他，像溺水者抓住浮木，喃喃道：“别走……这次别丢下我……”

林业平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已有了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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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幕：第二世·还俗成婚

三个月后，林业平还俗了。

玄道观哗然。百年最出色的掌教，竟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醉酒女子，自毁前程。师长痛斥，同门惋惜，世俗非议如潮水般涌来。

可林业平不在乎。

他脱下道袍，换上寻常儒生的青衣，在镇上买下一处小院，请媒人正式向紫萱提亲。没有八抬大轿，没有十里红妆，只有简单的三书六礼，和一颗破釜沉舟的心。

成婚那日，紫萱穿着自己缝制的嫁衣——依旧是紫色，裙摆绣着萱草纹样。她坐在镜前，看着镜中盛装的自己，又看看身后正在为她插簪的林业平，眼泪无声滑落。

“为什么哭？”林业平轻声问，“不愿意嫁我？”

“愿意。”紫萱转身，紧紧抱住他，“我等这一天，等了两辈子。”

林业平不知道“两辈子”是什么意思，只当她是说等了自己很久。他回抱住她，声音温柔：“以后我不会再让你等了。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那一夜，红烛高照。

紫萱依偎在林业平怀中，听着他平稳的心跳，觉得这一百年的苦等，都值了。哪怕这一世的他，还不是完整的顾留芳，哪怕他还不知道前世的种种，但只要他在身边，就够了。

她会慢慢等，等他这一世寿终正寝，魂魄再次转世。她会继续找，找到他的第三世、第四世……直到有一天，他能承受所有记忆，能真正明白，她为什么如此执着。

可命运从不给人慢慢来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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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幕：第二世·裂痕与烙印

婚后最初的日子是幸福的。

林业平开了间私塾，教镇上的孩童读书识字。紫萱在家操持家务，偶尔帮邻里妇人看病接生——她用女娲后人的医术，治好了许多疑难杂症，渐渐在镇上有了“女菩萨”的美名。

如此场景，本会一直持续，直到他发现那个马面具。

那日他整理书房，在箱底发现一个陈旧褪色的彩绘马面具。面具保存得很好，能看出主人经常擦拭。面具内侧，用娟秀的小字刻着两行诗：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