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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则只买了一大杯冰水。
“这应该是白给的,”吉姬对柜台后边的男人说,“他不用为杯子付钱。”
“请原谅,女士。我只是照章办事。”
“我没要冰,你扣掉钱了吗?”
“当然没扣。”
“别给自己找麻烦了。”矮个子男人说。
“我没找麻烦,”吉姬告诉他,随后对售货员说,“听着,你。你不该收我冰块的钱,把冰块给他,好吗?”
“小姐,我要不要叫列车员来?”
“你要是不叫,我就叫。这是列车抢劫,好啊——列车抢劫乘客。”
“算了吧,”那人说,“不过是五美分嘛。”
“这是原则问题。”吉姬说。
“五美分的原则根本不是原则。这个人需要一枚五美分硬币,当真迫切地需要。”矮个子笑着说。
“我不需要什么,”售货员说,“这是规矩。”
“来两份。”那人说,又把一枚五美分硬币扔进茶盘里。
吉姬瞪着眼,戴耳环的男人微笑着,两人一起离开了快餐台。她和他隔着走道各坐一边,她谈论着这件事,那人则嘎吱嘎吱地嚼着冰块。
“我叫吉姬,”她伸出一只手,“你呢?”
“戴斯(原文为Dice,意为“骰子”或“将……切成小方块”,故有后文在含义上的猜测。)。”他说。
“像是切成小块?”
“像一对骰子。”
他用一只冰凉的手碰了碰她。他们彼此编着故事,不觉之中火车已走了许多英里。吉姬甚至舒服到开口问他见过或听说过那个看着像一男一女挨在一起的石头造型没有。他笑着说没有,不过他有一次听说过一处地方,那儿的一块麦田中间有一个湖,湖边不远处有两棵树相拥着长在一块儿。如果你找准了地方挤进两棵树的间隙中,嘿,你就会感到一种没人编得出或仿得来的着迷的狂喜。
“人们说,有了这个经历之后,就没人能够拒绝你了。”
“现在就没人能够拒绝我。”
“没人吗?我指的是真的一个人都没有?”
“这地方是哪里?”
“鲁比。俄克拉荷马的鲁比。在遥远的无名之地。”
“你到过那儿吗?”
“还没有。不过我打算去看看。人们都说他们那儿有全国最好的大黄馅饼。”
“我不喜欢大黄。”
“不喜欢?丫头,你没经历过。你根本就没经历过。”
“我在回家的路上。看我的家人。”
“哪里是你的家?”
“旧金山。我的家人都住在旧金山。我刚在电话上和我外公通过话。他们都在等着我。”
戴斯点点头,但什么也没说。
吉姬把巧克力饼的包装纸塞进她的空纸杯里。她想,我没有迷失。一点都没有。我能去看外公或者回到湾区,或者……
火车慢了下来。戴斯起身,从头顶的行李架上取箱子。他个子太矮,不得不踮起脚尖。吉姬伸手帮他,可他似乎不在意。
“好啦,我在这儿下车了。跟你谈话很开心。”
“我也一样。”
“祝你好运。小心啊。别喝酒。”
如果站在烤炉之类东西前边的小伙子们说,不,这是密西西比的阿尔肯,她很可能就相信了他们。同样的发式,同样的目光,同样的乡下人稀松的笑容。这就是她外公所说的“国中国”。那儿也有些女孩,像是在和其中的一个人唧唧喳喳地争论着。无论是怎么回事,他们不会有太大帮助,但她欣赏自己走过街道时背后袭来的那股生涩的好色劲头儿。
最先是像面粉那么细的尘土,筛进她的眼睛和嘴里。后来又是风弄乱了她的头发。突然之间,她已经在镇外了。当地人叫作中央大街的那条路刚好到了头,而吉姬在到达鲁比边缘的同时也就来到了其中心。无声的风与其说来自天上,还不如说起自地面。她的脚跟刚刚还踏地有声,随后便在卷起的尘土中沉默了。在她的两侧,高高的草滚动着,如同水浪。
五分钟之前她停在了一家所谓的药房前,买了些香烟,得知烤炉那儿的小伙子说的是实情:这里没有汽车旅馆。如果有馅饼,也不是在餐馆里卖的,因为这里也没有餐馆。除去烤炉那东西跟前的野餐板凳,没什么公共场合可以坐下来的椅子。她的周围全是关着的门和紧闭的窗,只有窗帘分开来又迅速地拉严了。
她想,这就是鲁比了。米基准是把她打发给火车上那个说谎的畸形人了。她只是想看看。不仅看看麦地中的东西,还要看看这个世界到底有没有什么不得不为自己辩解(在石头、树或水里)的东西——不是运尸袋或者把血吐到手里以免毁了他们的鞋的小男孩。就是嘛。阿尔肯。她完全可以从密西西比州的阿尔肯重新出发的。迟早会有那些卡车停在种子和食品店跟前,等开走时她就可以好歹搭上一辆离开那里了。
吉姬手按着头发,在风中眯起眼睛,思量着朝食品店走回去。她穿着高跟鞋,感到背包很沉;要是不走动,大风没准会把她吹倒呢。风说停就停了,像起来时那样突然;在没风的当口,她听到引擎声向自己这个方向传来。
“你要去女修道院吗?”一个戴着宽檐帽的男人打开他的客货两用车的门,问道。
吉姬把背包扔到座位上,就爬进了车。“女修道院?你不是在开玩笑吧?有什么也不会有女修道院啊。你能不能把我放到一个真正的汽车站或火车站之类的地方?”
“你真有运气。可以一直把你带到铁路上。”
“太棒了!”吉姬在她两膝间的背包中掏着,“这车的气味很新。”
“是崭新的呢。你们都是我的第一批乘客。”
“你们都?”
“还得停一次。另一位乘客也要我送到火车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