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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锐之师,出关支援辽东,与李如柏等里应外合,不仅要击退阿巴泰,更要寻机直捣沈阳,趁其内部未稳,永绝后患!”
他说这话时,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坐在下首、一直沉默不语的何宇。其用意,昭然若揭。这哪里是推荐良将,分明是想把何宇再次推出去。若胜,自然少不了他举荐之功;若败,或者何宇再次立下大功功高震主,那更是他乐见的结果。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聚焦到了何宇身上。想听听这位刚刚创造了阵斩努尔哈赤奇迹的年轻伯爵,对眼下局势有何高见。他才是目前最了解后金情况的人。
夏景帝也看向何宇,语气平和:“忠勇伯,你久在北疆,与建州交手最多,依你之见,这皇太极比其父如何?朕又当如何处置?”
何宇感受到那一道道目光,心中雪亮。他知道,自己的回答,不仅关乎国事,更关乎自身未来的命运。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在积攒力气,然后才缓缓抬起头,目光尽量显得专注,却依旧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态。
他先是轻轻咳嗽了两声,才用略显沙哑的声音开口道:“回陛下。臣……臣与那皇太极,并无直接交锋。但据臣在北疆时多方打听所知,此子确与努尔哈赤不同。努尔哈赤性情刚猛,用兵善于集中兵力,猛冲猛打,凭借的是一股锐气。而皇太极……据闻更工于心计,善于笼络人心,用兵也更为狡诈多变。”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和整理思绪,然后继续道:“至于王尚书所言主动出击,与英国公所虑后勤风险,皆是老成谋国之言。臣……窃以为,皇太极此次用兵,试探之意大于决战之心。其主力未动,仅派偏师,一是如诸位大人所言,意在整合蒙古、清理侧翼;二来,恐怕也是想看看我大明在其父新丧、其内部甫定之时的反应。若我反应激烈,大军压境,他或许会暂时收缩,甚至真的做出恭顺姿态;若我应对软弱,他下一步,恐怕就不仅仅是劫掠蒙古部落那么简单了。”
他这番话,既点出了皇太极的特点,又分析了其战略意图,并未轻易表态是战是和,而是将问题引向了明朝该如何做出“反应”这个层面。
“那以你之见,何种反应为佳?”夏景帝追问道,目光深邃。
何宇露出思索的神情,眉头微蹙,似乎伤病影响了他的思考速度,半晌才道:“臣以为,叶阁老遣使斥责、探听虚实,是必要的,可示我朝堂堂正正之态,亦不授人以怯弱之口实。王尚书加强边防、敕令将领谨慎应对、必要时以小股精锐配合蒙古盟友进行有限度的反击,亦是稳妥之策,可挫其试探锋芒,示我坚守之决心。至于……至于王爷所言,遣大军征讨……”
他说到这里,声音愈发低沉,带着明显的力不从心:“陛下,北疆一战,虽侥幸成功,然我军损耗亦是不小,将士疲敝,粮秣转运艰难。且皇太极新立,内部虽有权争,但外力压迫之下,反而可能促其一致对外。此时若大举兴兵,胜负难料,即便胜,恐亦是惨胜,于国于民,负担太重。臣……臣伤病之身,不敢妄言大政,一切还需陛下与诸位老成持重之臣,统筹全局,圣心独断。”
他这番话,看似综合了叶向高和王象乾的意见,实则委婉地否定了忠顺亲王急于大战的主张。更重要的是,他再次强调了自己“伤病之身”、“不敢妄言大政”,姿态放得极低,将决策权完全交还给了皇帝和中枢重臣,丝毫没有表现出对重返战场、执掌兵权的任何兴趣。
夏景帝听完,久久没有说话,手指依旧轻轻地敲着炕几。他看着何宇那副强打精神却难掩憔悴的样子,又瞥了一眼脸色不豫的忠顺亲王,心中念头百转。
最终,他缓缓开口道:“忠勇伯所言,不无道理。皇太极此举,试探居多。我大明不可示弱,亦不可轻易被其牵着鼻子走。便依叶、王二卿所议,遣使斥问,边关严加戒备,伺机予以有限反击。至于大军征讨……暂且不提。”
他做出了决断,然后看向何宇,语气缓和了些:“爱卿抱恙在身,仍勉力为朕分忧,辛苦了。且回去好生将养,北疆之事,朕自有主张。”
“臣,谢陛下体恤。臣告退。”何宇心中松了口气,知道这次算是过关了。他再次在内侍的搀扶下,行礼告退,步履蹒跚地离开了东暖阁。
看着何宇离去的背影,忠顺亲王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和阴鸷。而夏景帝的目光,则变得更加幽深难测。何宇今日的表现,看似符合一个伤病勋贵的身份,但那份对局势冷静精准的判断,却又提醒着所有人,这只暂时收敛了爪牙的猛虎,体内依旧蕴藏着可怕的力量。
边关的警讯,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已在帝国的权力中心荡开了涟漪。而何宇的“蛰伏待机”,似乎也快要看到尽头了。只是,下一次风云涌动时,他将以何种姿态登场,此刻尚是未知之数。
何宇坐在回府的轿中,窗外是渐渐降临的暮色。他知道,平静的日子,恐怕真的不多了。皇太极的出手,只是一个开始。更大的风暴,正在北方的天际线上积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