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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诸葛亮制木牛流马,亦是为了便民利国。这记账之法,重在实用、清晰,能省俭开支、杜绝漏洞,便是好法子,何必拘泥于商贾还是仕宦?再者,如今府里用度日增,进项却不见多,若能借此法节省些不必要的开销,积少成多,也是一件功德。老太太、太太想必也是乐见的。”
王熙凤心中猛地一沉。探春这番话,句句在理,尤其是最后一句,更是点中了要害。贾母和王夫人近年虽不大管事,但对府中日益庞大的开销和隐隐传来的亏空风声,并非毫无察觉。若探春真的搞出一套更清晰的账法,并且确实能“省俭开支”,在贾母、王夫人那里必定能博得喝彩,反过来,她王熙凤这个当家人多年来“账目不清”的责任,就会被凸显得淋漓尽致!
她仿佛已经看到,在那清晰的新账本对照下,自己那些移花接木、虚报冒领、放贷取利、克扣月例的勾当,将无所遁形!那巨大的亏空,就像一头隐藏在华丽锦缎下的噬人怪兽,一旦被这“清晰”的账目照亮,立刻就会张开血盆大口,将她吞噬殆尽!
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王熙凤的心。她感到后背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她强自镇定,干笑两声:“三丫头真是长大了,心思也越发缜密。只是这事体重大,牵一发而动全身,不可操之过急。再者,你说的那新式记账法,我们府里也没人懂,仓促之间如何推行?依我看,还是从长计议为好。”
探春却步步紧逼:“二嫂子考虑得是。这新法确实需要懂行之人。我想着,或许可以请芸二爷得空时,派个熟手账房过来指点一二?速达通衢与我们也算相熟,这点忙想必是肯帮的。至于推行,也不必急于求成,可先在大观园内找一两处试点,若果然有效,再逐步推广至全府。如此稳妥推进,方是万全之策。”
请贾芸派账房?那跟何宇亲自插手有什么分别!王熙凤心中警铃大作,几乎要拍案而起。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怒火和恐慌,脸上重新堆起热情的笑容,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三丫头,你的心是好的,嫂子我知道。但府里的账目,关系重大,不仅仅是银钱往来,更牵扯到各房各院的体面、下人们的规矩,复杂得很,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什么新式记账法,听起来虽好,只怕是纸上谈兵,水土不服。况且,让外头的账房插手府内事务,成何体统?没的让人说我们荣国府无人,要借重商贾之力来管家,这话好说不好听!”
她站起身,走到探春身边,亲热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放缓,却带着长辈的威严:“好孩子,你如今帮着管家,已是辛苦。这些琐碎账目,自有旧例可循,嫂子我还操持得来。你若有心,多在老太太、太太面前承欢,或者帮你宝姐姐打理一下园中的花草诗社,岂不是好?何苦劳心劳力,钻这些枯燥账本?没的累坏了身子,倒叫我们心疼。”
这话已是明着阻拦,且带着几分软中带硬的敲打,暗示探春不要越界。
探春看着王熙凤那双看似热情,实则深不见底的丹凤眼,心中了然。她知道,王熙凤是绝不会同意这查账革新的。今日之议,恐怕难以推行了。她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和愤懑,却也知道,眼下还不是硬碰硬的时候。
她微微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失望,语气平静无波:“二嫂子既如此说,想必有更深远的考量。是探春思虑不周,鲁莽了。”
王熙凤见她退让,心中稍定,笑容也真切了几分:“这才对嘛!好了,账目的事暂且不提。来说说眼下几件要紧事,眼看就要入冬,各房的炭例、冬衣该发放了,还有年下的节礼也要开始预备……”
接下来的议事,王熙凤有意将话题引向日常琐务,气氛似乎恢复了往常。但端坐一旁的李纨和宝钗,却都敏锐地察觉到了刚才那短暂交锋下的暗流汹涌。李纨心中叹息,只作不知。宝钗则垂眸敛目,心中对探春的胆识和见解暗自佩服,也对王熙凤如此激烈的反应有了更深的揣测。
议事毕,众人散去。王熙凤扶着平儿的手回到自己正房,一进门,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变得阴沉无比。她挥退屋内的小丫头,只留下平儿。
“好个三丫头!真是翅膀硬了!”王熙凤一屁股坐在炕上,胸口起伏,咬牙切齿,“查账?革新?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分明是受了那何宇的蛊惑,要来拆我的台!打我的脸!”
平儿默默递上一杯温茶,低声道:“奶奶息怒。三姑娘年轻,或许只是一时兴起,未必就想得那么深。”
“未必?”王熙凤冷哼一声,眼中寒光闪烁,“你没听她张口闭口就是‘速达通衢’?那‘速达通衢’是谁的产业?是何宇的!贾芸不过是替他跑腿的!这新式记账法,定然是何宇搞出来的鬼名堂!他这是把手伸到我们荣国府的内宅来了!先是要娶薛家的人,碰了一鼻子灰,如今又撺掇着三丫头来查我的账!他到底想干什么?”
越说越气,王熙凤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顶门心。何宇的威胁,从未像此刻这般清晰而迫近。之前酒楼竞争、物流争利,乃至贾芸遇袭后的商业报复,虽然也让她肉痛恼怒,但终究是在府外。可这次,探春提出的账目革新,是直接要动摇她在荣国府安身立命的根本!是冲着她最致命、最见不得光的软肋来的!
“他这是要逼死我啊!”王熙凤猛地一拍炕桌,震得茶盏乱响,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恐惧。
平儿心中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