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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与你透个底。”
何宇神色一凛,坐直了身体:“大人请讲,晚生洗耳恭听。”
林如海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紫檀木的扶手,发出笃笃的轻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今日午后,陛下召我入宫奏对,问及盐政积弊后续整顿之事。末了,话锋一转,问起了京中勋戚之家的用度排场。”
何宇的心猛地一跳,知道正题来了。他凝神静气,不敢漏过一字。
林如海继续道:“陛下看似随口提及,言道‘近日翻阅内帑及户部旧档,见历年赏赐功臣、抚恤勋旧之花费,着实惊人。更有甚者,借贷国库,历年积累,竟成巨万亏空,迟迟未能归还。’陛下说这话时,语气平淡,但眼中……有冷意。”
何宇缓缓点头。皇帝对勋贵世家奢靡无度、蠹蚀国帑的不满,这并非秘密,但如此明确地向林如海这样的重臣流露,意义就非同一般了。这无疑是一个强烈的信号。
“陛下还特意问了一句,”林如海的声音更低了,“‘朕闻贾府为迎接贵妃省亲,修建别院,耗费奢靡,可有此事?’”
何宇瞳孔微缩。皇帝果然将目光投向了贾府!省亲别墅(大观园)的奢华,京城无人不知,这简直就是现成的靶子。
林如海看着何宇,意味深长地说道:“我当时回奏,‘臣远在扬州,未曾亲见,然京中确有传闻,贾府为迎銮驾,确曾大兴土木。’陛下听后,良久不语,只淡淡道了句‘徒耗民脂民膏,于国何益?’便让我退下了。”
书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琉璃灯的光焰稳定地燃烧着,映照着两人凝重的脸庞。林如海透露的信息再明确不过:皇帝已经对贾府,或者说对贾府所代表的这类勋贵世家,失去了耐心,动了整顿之心。所谓“亏空”、“奢靡”,不过是动手的借口。忠顺亲王的“借刀杀人”,这把“刀”,其实早就被皇帝握在了手里,只是等待一个最合适的时机挥出而已。
“大人之意……”何宇沉吟着,试探地问道,“陛下是欲借贾府之事,震慑所有勋贵,追索亏空,整饬风气?”
林如海微微颔首:“八九不离十。陛下登基日浅,欲有大作为,必然要清理积弊,充盈国库。勋贵世家盘根错节,尾大不掉,且多有亏欠,正是首要目标。贾府……不过是恰好撞在了风口浪尖上。其一,他家亏空数额巨大,人所共知;其二,省亲别墅之事,太过扎眼;其三,”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何宇一眼,“近来朝中风波,贾赦自身不检点,授人以柄,更是加快了这一进程。”
何宇彻底明白了。皇帝要的不仅仅是一个贾府的倒台,而是要借此立威,推行更深层的财政改革。而他自己,这个与贾府有着千丝万缕联系,却又在积极推行新政的“忠毅伯”,在这场风暴中,该如何自处?又如何能从中获利,甚至推动自己的理想?
“多谢大人坦言相告。”何宇郑重地向林如海拱手一礼,“此讯于晚生,至关重要。”
林如海摆摆手:“你我虽年岁、经历迥异,然于强国富民之念,或可称同道。贾府之事,牵涉甚广,尤其与宫内元春娘娘关联紧密,陛下动手,亦会权衡。但大势所趋,恐难挽回。伯爷如今圣眷正隆,又手握‘格致学堂’这一新政试点,正值关键之时。当此局面,需格外谨慎。”
他这是在提醒何宇,要把握好与贾府的距离,既不能过早撇清显得凉薄(也会引起皇帝对他“刻薄”的观感),更不能被彻底卷入漩涡,导致新政夭折。
“晚生明白。”何宇沉声道,“贾府之弊,积重难返,非一人之力可挽。晚生所能做,亦所愿做,乃是顺势而为。陛下欲整饬积弊,晚生或可……为此大业,略尽绵薄之力,提供些许……‘助力’。”他的话说得含蓄,但意思明确:他不会去救贾府,反而会在合适的时机,推动这把“刀”更精准、更有力地落下,而目标,首先便是贾赦这等蠹虫。这既是铲除阻碍,也是向皇帝表明立场和能力。
林如海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与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何宇没有妇人之仁,也没有侥幸心理,而是冷静地分析局势,寻找最有利的切入点。这份果决与敏锐,远超同龄人。
“伯爷心中有数便好。”林如海颔首,“只是切记,凡事过犹不及。陛下乃英明之主,一切动作,需在规矩之内,证据确凿,方能立于不败之地。切不可授人以‘挟私报复’之口实,尤其是……对那位亲王。”他意指忠顺亲王。
“晚生谨记大人教诲。”何宇肃然道。他深知,忠顺亲王绝不会放过任何攻击他的机会,自己必须行事周密,不留破绽。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片刻,主要是何宇将一些已经掌握的有关贾赦不法行为的零星线索,隐去关键部分,向林如海请教如何将其与可能的“追索亏空”大局联系起来,才能发挥最大效果。林如海久历官场,对朝廷法度、办案流程极为熟稔,给出了几点关键建议,如何利用言官渠道,如何将经济问题与可能的其他罪状(如交通外官)巧妙关联等等。
不知不觉,窗外传来了三更的梆子声。
林如海脸上倦意更浓,轻轻咳嗽了两声。何宇见状,立刻起身告辞:“深夜叨扰,已是不该,不敢再影响大人休息。晚生就此告辞。”
林如海这次没有强留,点点头:“也好。伯爷回去路上小心。今日之言,出我之口,入你之耳……”
“大人放心,绝无六耳听闻。”何宇郑重承诺。
林如海欣慰地笑了笑,示意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