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邯郸之战中的老兵；一个抱着婴儿的妇人，她的丈夫在襄国战役中阵亡；一群半大的孩子，他们的父母都在羯人的暴政下丧生。这些面孔，他都记得。

“诸位请起。”冉闵朗声道，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今日朕登基为帝，不为荣华富贵，只为让天下汉人不再为奴，不再任人宰割！从今往后，这江山，是我们汉人自己的江山！这土地，是我们汉人自己的土地！”

人群中爆发出更加热烈的欢呼声，许多人的眼中都噙满了泪水。

前往皇宫的路上，冉闵的思绪不禁飘向了更远的过去。他想起自己年幼时，被石虎收养，改姓石氏。那个暴虐的君主，一边将他当作亲生孙子般抚养，一边当着他的面屠杀汉人。他记得有一次，石虎在邺城西郊狩猎，将数百汉人奴隶当作猎物射杀，鲜血染红了整片草地。

“那时候我就发誓，总有一天，我要结束这一切。”冉闵轻声对身旁的周威说道。

周威点点头：“记得第一次听您说这个想法时，我还以为您疯了。石赵铁骑横扫中原，谁能想到短短数年，我们就真的推翻了羯赵政权。”

“若非石氏内乱，自毁长城，我们也不会如此顺利。”李农插话道，“石遵、石鉴、石祗，一个个为了皇位自相残杀，这才给了我们可乘之机。”

冉闵冷笑一声：“他们视汉人为猪狗，却忘了这江山是靠汉人士兵打下来的。石虎在世时，军中汉将就已过半，他们不但不知笼络，反而变本加厉地压迫，自取灭亡也是咎由自取。”

马车缓缓驶过邺城的主要街道，街道两旁店铺大多关门歇业，百姓们都聚集在主干道两旁，想要一睹新帝的风采。几个胆大的孩子冲破士兵的阻拦，跑到马车前献上野花。冉闵示意停车，亲自接过那些沾着露水的花朵，摸了摸其中一个孩子的头。

“多大了？”他温和地问道。

“十岁。”孩子怯生生地回答，眼睛却亮晶晶的。

“读书了吗？”

孩子摇摇头：“爹说，我们这样的人家，读书没用。”

冉闵的神色严肃起来：“从今往后，所有的汉人孩子都要读书识字。朕已下令设立太学，将来还要在各郡县设立官学，让穷苦人家的孩子也能上学。”

孩子的脸上顿时绽放出光彩：“真的吗？我也能上学？”

“当然。”冉闵微笑着点头，目送孩子们欢天喜地地跑回人群。

重新上车后，李农低声道：“陛下，办学之事耗资巨大，眼下国库空虚，恐怕...”

“再穷不能穷教育。”冉闵斩钉截铁地说，“不读书，不明理，就算我们今日赶走了羯人，明日还会有别的胡人欺压我们。唯有开启民智，方能保我汉室江山永固。”

周威笑道：“陛下说得对！我虽是个粗人，但也知道读书的重要。若非当年在军中跟着李大人识了几个字，如今恐怕还是个只会喊打喊杀的莽夫。”

李农也笑了：“周将军过谦了。当年在石赵军中，谁不知道周将军不仅勇武过人，还熟读兵书？”

三人说笑间，皇宫的轮廓已遥遥在望。朱红的宫墙高达三丈，墙头上飘扬着新制的旗帜——玄色为底，绣着金色的龙纹，与冉闵身上的龙袍相呼应。

宫门前，以丞相王谟为首的百官早已列队等候。见冉闵的车驾到来，王谟立即率领群臣跪拜：“臣等恭迎陛下！”

冉闵下车，目光扫过跪伏在地的百官。他们中有的是跟随他出生入死的将领，有的是主动投诚的后赵旧臣，还有的是从各地赶来的士族代表。这一年来，他见惯了人心的反复无常，今日跪拜在地的人中，难保没有暗怀鬼胎者。

“众卿平身。”冉闵抬手，声音平静无波。

王谟起身，恭敬地说道：“陛下，登基大典一切准备就绪。只是...方才接到急报，段部鲜卑已与羌族结盟，声称要为石赵复仇，已集结五万骑兵，不日即将南下。”

周威闻言，眉头紧锁：“段部鲜卑？他们不是去年才被我们击退吗？”

“正是。但如今他们与羌族联合，实力大增。据探子回报，段龛亲自领兵，扬言要...要踏平邺城，将陛下...”王谟欲言又止。

“将朕怎样？”冉闵冷冷地问。

“要将陛下碎尸万段，以祭石氏在天之灵。”王谟低声道。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不少官员的脸上都露出惶恐之色。

冉闵却大笑起来，笑声在宫墙间回荡：“好啊！朕正愁登基大典太过平淡，段龛这是要送朕一份大礼！周威，你说呢？”

周威会意，朗声道：“陛下放心，末将愿领三万精兵，定叫段龛有来无回！”

“不急。”冉闵摆摆手，目光如炬，“今日是朕登基之日，不宜谈兵。传令下去，大典照常进行，段龛之事，明日再议。”

李农低声道：“陛下，段龛来势汹汹，不可不防啊。”

“朕知道。”冉闵微微颔首，“但越是这种时候，越要镇定自若。若我们自乱阵脚，岂不是正合了段龛的心意？”

他转向百官，声音陡然提高：“众卿都听见了？段龛率五万骑兵南下，欲取朕性命，欲覆我大魏！你们怕不怕？”

百官面面相觑，无人敢应。

冉闵冷笑一声：“朕告诉你们，朕不怕！一年前，石遵派大军围困将军府，朕身边只有三百死士，尚且不惧；半年前，石祗、刘显联军十万围攻襄国，朕亲率铁骑破阵，斩敌三万；三个月前，张贺度据守邯郸，号称城坚粮足，朕十日破城！今日朕坐拥邺城，麾下精兵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