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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脆弱、透明,与平日里那个运筹帷幄、智珠在握、谈笑间令强敌灰飞烟灭的“景略先生”判若两人。
冉闵在担架旁缓缓坐下,这个简单的动作仿佛耗去了他极大的力气。他伸出手,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一件稀世易碎的瓷器,轻轻拂开王猛额前被冷汗浸湿、紧贴在皮肤上的几缕散发。这位以铁血冷酷、杀伐决断着称的帝王,此刻眼中流露出的,是毫不掩饰的、深沉如海的痛惜与无比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依赖,有愤怒,更有一种难以言说的、超越了君臣的知己之情。
“景略……”
他低声唤道,声音轻得仿佛怕惊扰了对方,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对着这寂静的夜,对着自己那颗高悬不落的心,“你可一定要撑过去。长安未下,关中未定,这‘关中亚父’的重担,朕才刚刚交到你手上,这混一华夏的蓝图,朕还等着与你一同描绘……你怎么能……你怎么能就此撒手?你怎么忍心……”
他想起了王猛在邺城朝堂之上,于众人质疑声中毛遂自荐时的自信从容与睥睨天下的气度;想起了他接受密令,孤身潜入龙潭虎穴般的关中时的智勇双全与义无反顾;想起了他勘察地势,最终决定以火药炸开咸阳城墙时的果决狠辣与算无遗策;也想起了他面对杜洪等人慨然牺牲时的悲愤,面对卢玦浴血护书时的坚定……这是一个真正兼具经天纬地之才、吞吐宇宙之志与悲天悯人之心的国之栋梁,是他冉闵实现平生抱负、打破胡汉隔阂不可或缺的臂膀与大脑,更是未来安抚关中、重建秩序、开创盛世的希望所在!
“你若有事,朕……朕心何安?这征途,又将寂寞几分……”冉闵的声音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铁汉柔情的沙哑与哽咽。他并非多愁善感之人,但王猛那无可替代的价值,以及这次为他舍身挡箭的举动,确实深深触动了他内心最深处那根冰冷坚硬、不易被拨动的心弦。
就在这时,仿佛感应到了他那沉痛的呼唤,王猛那毫无血色的、干裂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翕动了一下,发出了一丝几不可闻、如同蚊蚋般的气流声。
冉闵立刻如同被闪电击中,猛地俯下身,将耳朵凑近王猛的唇边,屏住了呼吸,全身的感官都集中在了那一点微弱的声响上。
“书……典籍……杜老……长安……不可……延误……”
极其模糊、断断续续、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的几个词,却像一道划破厚重乌云的金色阳光,瞬间刺破了沉重的、令人绝望的阴霾!
“景略!你醒了?!你能听到朕说话吗?”冉闵心中一喜,如同久旱逢甘霖,连忙压低声音,急切而充满期盼地呼唤。
王猛的眼皮艰难地、如同背负着千钧重担般颤动了几下,终于缓缓睁开了一条缝隙。那眼神涣散、迷茫,充满了极度的疲惫与挥之不去的痛苦,仿佛刚从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渊中挣扎回来,但终究是醒了过来!那属于智者的、洞察世情的光芒,正在如同星星之火般,在眼底慢慢重新汇聚。
“陛……下……”
他看到近在咫尺、面容带着难以掩饰关切的冉闵,似乎想挣扎着起身行礼,却被背部传来的、撕心裂肺般的剧痛阻止,闷哼一声,额头瞬间沁出更多冰冷的虚汗,身体因疼痛而微微痉挛。
“别动!千万别动!”冉闵连忙伸手,轻轻按住他未曾受伤的肩膀,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却又透着急切,“你中了氐人的毒箭,刚处理好伤口,剧毒未清,元气大伤。感觉如何?可是疼得厉害?”
王猛闭目缓了缓神,胸膛微弱地起伏着,似乎在聚集那如同游丝般微弱的力气,再次睁开眼时,眼神比刚才清明了一些,虽然依旧虚弱不堪,但那属于王景略的、冷静而睿智的光芒正在一点点回归。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微弱得如同耳语,却努力保持着字句的清晰:
“臣……臣无碍……还……还死不了……让陛下……担忧了……是臣……之过。”
他顿了顿,仿佛每说一个字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心力,喘息了几下,才继续问道,目光带着惯有的、对全局的关切:“咸阳……局势……如何?长安……可有……异动?百姓……可曾……安抚?”
都这种时候了,他醒来第一件事,问的依旧是战局的走向和黎民百姓的安危!冉闵心中感慨万千,如同打翻了五味瓶,沉声道:“苻健已伏诛,被朕亲手斩于阵前!咸阳残敌正在肃清,负隅顽抗者格杀,投降者已看管起来。百姓也已开始安抚,设立粥棚,救治伤患。你安心养伤,其余之事,朕自有安排,你无需挂心。”
王猛闻言,微微摇了摇头,目光投向冉闵,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源自责任感的恳切,声音虽然断断续续,却异常坚定:“陛下……长安……不可……久拖……姚弋仲……狡黠……离间……当速……夜长……梦多……”
他气息不稳,说话异常艰难,但意思却表达得很明确------他极度担心长安战事会因他的重伤而延误,提醒冉闵要抓紧利用姚弋仲与苻健已死、群龙无首的契机,尽快施加压力,推行离间之策,以免生出其他变故。
“朕明白。你的方略,朕已牢记于心。”冉闵重重握住他那只冰凉得没有一丝热气的手,试图将自己那磅礴的生命力与坚定的意志传递过去一些,“朕已命周威加强对长安外围的围困和威慑,张举也加紧了与姚弋仲那边暗中的联络。一切都在按你之前的筹划进行。你现在唯一的任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