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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就瘦了一圈,又发起烧来,血压也高了。医生说,是情绪郁结,心气不顺,再这么下去,怕是要引发更严重的病。二姐实在没办法,怕再待下去出事,只好把他接出来,送回柳家街老宅了。”
柳琦鎏的眉头紧紧锁成一个“川”字,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轻微的“嗒嗒”声,像在叩问自己的良心。他闭上眼,仿佛能看见父亲蜷坐在陌生房间的床边,眼神空洞,拒绝一切善意的靠近。那曾是家中最威严的身影,如今却像一只被囚禁的老鸟,渴望飞回自己的巢穴。他喃喃道:“那也不能就这么又病了啊……敬老院条件不是挺好的吗?护工也专业,环境也安静,怎么反倒……反倒让他更难受了?”
“唉,老公,你还不了解爸吗?”沈佳的声音温柔而清醒,像一泓温水,缓缓流入他紧绷的心,“老爷子一辈子倔强,认死理。他心里的‘家’,从来不是哪栋房子,而是那块地,那扇门,那棵老槐树下的石凳。他说别的地方哪也不去,就连二姐家他都不愿意去。他说:‘那不是我的屋檐,听不见我的脚步声。’”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仿佛被父亲的话深深刺痛,“二姐实在没办法安置他,怕他再这么下去熬坏了身子,只好把他送回柳家街老宅子了。至少,那是他心里的根,是他愿意闭眼的地方。”
柳琦鎏沉默了。门卫室里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鸣,和他逐渐粗重的呼吸声。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灰蓝色的天际线,思绪如潮水般翻涌。他想起小时候,老宅子的夏天总是热闹的——傍晚时分,父亲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摇着蒲扇,讲着村里的老故事,蝉鸣声声,炊烟袅袅。那时的父亲,脊背挺直,声音洪亮,是家里的顶梁柱,是孩子们眼中的“大人物”。他总说:“家,不是砖瓦砌的,是人心暖出来的。”可如今,父亲老了,病了,像一棵被风雨侵蚀的老树,枝干枯瘦,却依旧固执地扎根在那片熟悉的土地上。他不再需要别人的安排,不再接受“为你好”的决定,他只是想回到那个能听见自己呼吸、能看见自己影子的地方——他的家。
柳琦鎏的喉头动了动,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湿意。他仿佛看见父亲独自坐在老宅的院子里,背对着夕阳,身影被拉得又细又长,像一根孤独的标杆,插在时光的荒原上。他想起自己这些日子的犹豫、退让、沉默,心里涌起一阵钝痛——那不是责备,而是愧疚,是对亲情缺席的深深自责。他身为儿子,却因工作、因生活、因种种借口,将父亲的晚年交给了别人安排,交给了“制度”与“便利”。可父亲要的,从来不是这些。
“爸现在怎么样?身体还好吗?”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关切,像久旱后第一声雷鸣。
“还好,医生来看过了,说主要是情绪问题,身体底子还在,调养得当,不会有大碍。”沈佳顿了顿,语气更轻了些,却更显沉重,“就是精神不太好,现在躺在床上休息。刚才忽然睁开眼,望着天花板,轻声问我:‘琦鎏什么时候回来?’我……我说,我这就打给他。”
柳琦鎏的胸口猛地一缩,像被什么狠狠攥住。他闭上眼,父亲那双布满皱纹却依旧清澈的眼睛,仿佛正透过电话,直直地望着他,那目光里有期盼,有孤独,更有无法言说的依赖。那一刻,他忽然明白,父亲要的不是轮流探望,不是节日的问候,而是有人愿意回到他身边,重新点亮那盏熄灭已久的灯。
“我知道了,”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变得坚定而沉稳,像一块落定的石头,不再动摇,“我下班就去看他。不,我现在就走。”
“老公,”沈佳在电话那头轻声说,像春风拂过耳畔,温柔而坚定,“你要多陪陪爸,他现在最需要的,不是药,不是钱,就是你们的关心,是有人坐在他身边,听他说说话,哪怕只是静静地陪着。他不怕死,他怕被遗忘。”
柳琦鎏又问道,声音低沉:“只有你一个人在老宅子吗?”
“不是。”沈佳答道,“二姐在。小姑姑和柳金哥柳金嫂也赶来了。我们正商量怎么安置老爷子。现在都十一月中旬了,开始供暖了,可这老宅子半年多没住人了,炉子没生,水管冻了,屋里冷得像冰窖,怎么住人?床铺也潮,被子都发霉了……”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开始哽咽,像是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于决堤,“我刚才和柳金嫂、小姑姑说了,我要把老爷子接到咱们家,以后你姐姐哥哥和兄弟想看望老爷子可以,但是不允许再轮流照顾老爷子了。八十岁的老人,经得起这么折腾吗?今天住这家,明天住那家,像件行李一样被送来送去,他心里怎么想?他要的是安稳,是归属,是家!这事我做主了,一会我就把老爷子从老宅子接走,先住咱们家,等天气暖和了,再慢慢商量长远的安排。”
“我明白了。”柳琦鎏正要挂电话,忽然想起什么,心头掠过一丝不安,“对了,三弟呢?柳琦泽他不在老宅吗?这种时候,他也该在场吧。”
电话那头的沈佳沉默了片刻,那沉默像一根细针,扎得柳琦鎏心里发紧。
怎么了?这孩子,从小性子就倔,认死理,有时候钻了牛角尖,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爸现在这样,他要是再不来,以后……
“不在,”沈佳的声音终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无奈,“我们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一直不接,发消息也没回。联系不上他。也不知道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