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逼迫杨正南学会了它。她隔窗看到驻场歌手抱着吉他唱歌,说:“坐坐吧。”
慢摇吧里没位置了,两人在门外的河边坐下。年轻时,倪芳说杨正南音色好,教他发声,一句句地教,他学了挺多英文歌。
陶家欢那次说她公司有个朋克大爷,杨正南想得一笑,但他音域不够广,倪芳说他更适合唱爵士蓝调。陶家欢现在在做什么,会不会恨他?
去年底,秦舟想跟连翘表白,杨正南和他喝酒谈天,点他几句,秦舟问:“你不接受陶表妹,是年龄差距大,怕违背公序良俗吗?”
当时杨正南反问:“不能怕吗?她找我,谁不替她可惜?”
秦舟嗤笑,连翘只比他大六七岁,就被他这边所有的亲朋质疑。他是通过这一点,才意识到“老”有多残忍。老就没资格被爱,也不能再爱吗?当事人两情相悦,且有承担后果的能力,旁人就无权置喙,假如杨正南想和陶家欢在一起,他绝不反对。
其实不是怕别人反对,杨正南默然听歌。倪芳想起那双泪汪汪的大眼睛,她爱火熊熊燃烧,一座凋敝的老房子挣扎着倾倒缸中水,扑灭燃起的火星,拉人做戏,是当灭火器用。
可是这样抵抗,杨正南也已经烧起来了,刚才吃晚饭,他魂不守舍。一般人看不出来,倪芳了解他。
歌手一遍遍唱着“Im in love”,倪芳心中感伤。杨正南这人外表坚毅,心肠很软,很听她的,两个人在一起那几年过得很幸福,但儿子丢了,葬送了两个人的幸福时光。她对他有愧,比谁都希望他重新获得幸福。
游客来来往往,大千世界热闹纷呈,河边坐着一个困苦的人。倪芳打破沉默:“这么多年,总算有个喜欢的,为什么要对她狠,不抓住她?最多她家里反对,但你俩互相喜欢,克服不了吗?”
狠是想管住自己的心,但是一看到那双泪眼就心疼了。杨正南沉默一晌:“我不知道我还承不承受得了再一次失去。我怕了。”
杨正南言简意赅,倪芳已然听懂了。对于他,陶家欢过于年轻了,她可能只想谈个恋爱,但这男人想的是往后余生。他怕没能力好好爱她,怕她走,灭火,是想避免空余一地灰烬。
夜凉如水,河岸的红灯笼在风中摇晃,杨正南按开手机看了几次,没收到陶家欢只言片语。她又被他伤到心了,他心疼。他何尝不想遂了彼此的愿,可他到底是自私多一些。
都说人海之中,两心交会最难得,可谁知道这交会是不是短暂的光亮。以前怕她认真,现在怕她不认真,他想他是疯魔了。
陶家欢聪明优秀,读的是好大学,在大公司上班,做着大项目。她才 24 岁,有着大好年华,大好前程,偏偏来爱他。
他有什么呢,年近半百,一身沧桑。连高中都没读完,毕生的英语词汇量可能就是年轻时学的那些歌,学会了,一辈子就没忘记。
陶家欢的爱是俯就,但那样神采飞扬的姑娘,如何能一直躬身,她会累,会抽身,会扬鞭远去。
怕跟不上她的步伐,怕自己留不住她,怕她走后难以忍受,怕这怕那,宁可忍着不去开始,也就不怕失去。孤独惯了,很适应,但长久的惯性一旦被打破,复原太难。
人年轻时不想那么多,多经历一点世事,思虑就重了。倪芳完全明白杨正南在想什么,她上一任比她小 8 岁,她也曾左思右量,来回挣扎。
闹分手时,男人说:“你其实没有再开始幸福的能力,为什么要接受我?”
倪芳说:“你答应我不要孩子,为什么要骗我?”
男人对倪芳有感情,她的经济条件也好过他很多,他为她来到异乡,想要个安稳后半生,但这后半生里得有个孩子。他以为既然倪芳接受他,他早晚能软化她。
儿子丢失,改变了彼此的人生走向,这一生所有的壮志和理想,对未来的规划,从那天起都坍塌了。
倪芳尝试过走向新生,失败了,她的余生依然只有找到儿子这一个心愿。今年再调调身体,练练体能,明年上半年就出发。
杨正南能有别的企盼,是那年轻女人的活力感染了他。但是跟儿子失散,两个人痛苦半生,都被摧毁了,倪芳没能真正缓过来,杨正南也没有,他不敢让自己沉湎,也不确定自己还有奔向幸福的心力。
河面映着一漾一漾的灯光,倪芳听着歌,眼眶湿润。年轻时爱慕杨正南英勇无畏,这 20 年来,他活在清苦无望里,心防虽被攻破,或许拿不出踏过天堑的勇气了。
宋琳选了一家好评很高的餐厅,陶家欢又吃又喝,状若恢复,但回到出租屋,躺在床上,绝望感漫上心头。每次向杨正南表白被拒,她都告诫自己不要再执着,却控制不住继续喜欢他。如果能控制住,今天就不会这样难过吧。
一想到那两人相视一笑的情形,陶家欢的心像针扎了一样酸疼,可工作层层压来,她连伤心都不被允许。水产品公司走到了申报阶段,她和肖姗得协助主管出审计报告。
连翘和宋琳都暗暗叮嘱过肖姗,别让陶家欢被感情影响到工作,陶家欢每次交差前,肖姗都复核一遍,果然出了几次小纰漏。
陶家欢眼泪涌出,所有道理她都懂,但就是集中不了注意力。她放不下相处时所有的细枝末节,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那一天在细雨中游东园,那一晚走过深巷,她什么都记得。
生逢斯世,每个人都被时代浪潮裹挟着行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