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钢铁大门在刺耳的摩擦声中被两名萨卡兹精锐士兵缓缓推开,门外惨白的光线斜射入幽暗的石厅,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颤动的光斑。
会议真正的主角,终于到场。
魔王以勒什步入了这权力的圆环。
他的身形异常高大,甚至超越了温迪戈的“荒喉”,但那种高大并非充满力量感的巍峨,而更像是一座……正在缓慢风化的古老碑石。
他的躯干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宛如上好紫水晶般的质地,内部隐约有细微的光点流转,却又被一层覆盖全身的、造型古朴而沉重的漆黑王甲所包裹。
王甲上蚀刻着历代魔王的纹章与萨卡兹最古老的箴言,但边角处已有难以掩饰的磨损痕迹。
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他的面容——或者说,那透过水晶般肌肤与头盔缝隙所能看到的部分。
那是一张疲惫到了极点的脸。深深的沟壑刻印在眉间与眼角,紫色的眼眸本应蕴藏着魔族之王的威严,此刻却像是蒙尘的宝石,只剩下沉重的、仿佛承载了数百年重担的倦意。
他的每一步都迈得稳定,却缓慢,仿佛每移动一寸,都需要消耗莫大的气力。
他其实在萨卡兹漫长的魔王谱系中,算不上惊才绝艳的开拓者或铁血征服者,但也绝非庸碌无能之辈。
在位期间,他默默推行了许多改善底层萨卡兹民生的措施,试图在群山与废墟间,为这个饱受创伤的民族建立起稳定与秩序。他小心翼翼地将极少量外界(主要是通过隐秘渠道从莱塔尼亚流入)的工业知识引入,在卡兹戴尔的边缘地带点燃了微弱的、属于钢铁与齿轮的文明星火。
若非如此,以十大王庭之主们那刻在骨子里的傲慢与难以驾驭的脾性——尤其是当杜卡雷手中,确实沾染过不止一位不够“称职”的魔王之血时——他们根本不会齐聚于此,坐在这张象征性的圆桌旁。
历史,或许会给他这样的评价:一位平庸却仁慈的守成之主,在风雨飘摇的时代,勉力维系着族群不坠,并为其未来的勃发,留下了极其微小却珍贵的基础。
他身后,紧跟着一个身影。那人全身笼罩在毫无装饰的灰色长袍中,连面容都隐藏在深深的兜帽阴影下,只能依稀看到头顶两侧弯曲的犄角轮廓。
他沉默得像一道影子,手中捧着一卷厚重的、不知何种皮革制成的古老卷宗,以及一支似乎由黑色晶体雕刻而成的笔。
这是魔王的随从官之一,一位「赎罪师」。
他们的职责并非战斗或谋划,而是以绝对的中立与缄默,记录每一次重大会议、每一道重要王令,将萨卡兹的历史刻印在不会被轻易篡改的介质上。
他们是活的史碑,是记忆的守护者,本身不发声,只负责见证与铭刻。
当魔王的身影完全显现在圆桌中央的光晕下时,除了杜卡雷,其余所有人——包括特蕾西斯——都从石座上起身,单手横置于胸前,微微欠身,齐声道:“殿下。”
杜卡雷没有弯腰,只是将原本敲击桌面的手指收拢,放在膝上,猩红的眸子静静注视着缓缓走向主座的魔王,嘴唇紧闭,那句“殿下”终究没有出口。
但这已是他此刻能表现出的、最大程度的“在场”尊重。
以勒什似乎并未在意这细微的差别,或者说,他已疲惫到无心计较。
他走到那明显更为宽大、椅背雕刻着魔王冠冕图案的主座前,缓慢却沉稳地坐下。
黑曜石与紫水晶的身躯与石座接触,发出轻微的、仿佛晶体摩擦的声响。
“第1741次王庭会议,现在开始。”
站在主座侧后方的赎罪师,用平直无波、却又清晰穿透整个石厅的声音宣告。那声音不像生物发出,更像某种机械或法术的效果,不带任何情感,只为宣告事实。
众人依言落座,石厅内恢复了先前的寂静,但这寂静中已充满了截然不同的重量——魔王的存在,让所有暗流与私语都必须暂时蛰伏。
会议按照古老的程式进行。
首先由渗透各处的变形者集群,以某种集体意识的低语形式,向魔王和所有王庭之主概述了当前的整体局势、各战线动态、以及后方情况。
魔王以勒什安静地听着,那颗宛如紫水晶的头颅微微低垂,频繁地、轻轻地点着,仿佛在确认每一个信息,又仿佛只是疲惫不堪下的惯性动作。
接着,轮到特蕾西斯等前线将领进行具体汇报。
当特蕾西斯用冷静、精确的语言,再次陈述伦蒂尼姆的陷落、技术搜刮的成果、黑水河-莱顿战役的辉煌胜利与惨烈代价,以及目前南线对峙与“深池”接触的情况时,石厅内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王庭之主们,即便是最超然的,注意力也明显更加集中。
这些战果,无论他们对指挥者个人观感如何,都实实在在地震撼着萨卡兹数百年来被压抑的灵魂。
汇报完毕,余音在石壁间渐渐消散。
魔王以勒什缓缓抬起头,那双疲惫的紫色眼眸,越过圆桌的距离,落在了特蕾西斯身上。
他的目光复杂,有欣慰,有感慨,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释然。
“天佑萨卡兹……”
他的声音响起,比众人想象的要清晰一些,却带着砂纸摩擦般的干涩,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沧桑。
“感谢你,特蕾西斯……让我在这……并不算长久的生命里,看到了卡兹戴尔……真正复兴的一线可能。”
这并非众人预想中,一位君主对臣下建功立业的标准嘉许。
没有激昂的语调,没有丰厚的赏赐承诺,甚至没有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