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体式的发展中发现了一条曲线,于是从音乐与数学两种方式将它表示出来,以便列入珠戏的语汇之中。另一个人,将恺撒所作拉丁文的韵律结构做了一番研讨之后,发现它与另一种知名研究——拜占庭赞美诗中的音程研究——结果完全一致。另有一位热心家,再度发现到某种新的想法,隐藏在15世纪时的音乐记号之中。此外还有一些奥妙的实验家,不时以狂暴的函件表示,如将歌德与斯宾诺沙的十二宫图做一番比较的研究,即可得到令人讶异不止的结论;并且,这些函件中往往附有数种色彩绘成的几何图案,看来似乎颇有启示作用。
克尼克等不及地动手翻阅了那份文稿。毕竟说来,他本人也曾不时想做此类提案,只是不曾提出而已。自然,每一个积极的珠戏能手都会梦想经常扩张珠戏的境界,直到把整个宇宙都纳入其中。或者,毋宁说,每一个活跃的珠戏能手,不但经常都在他的想象和私人游戏中做着此种扩展的工作,而且暗自希望那些似可留传的戏局得到官方的嘉赏。在高级能手所作的私人游戏中,确实而又精究的策略,自然是在培养控制珠戏表现、命名,以及形成因素的能力,以便能够将个人的和原创的意念注入任何用客观历史材料玩弄的戏局之中。一位著名的植物学家忽然大发奇想,以如下的一句名言表示了这样的一个意念:“玻璃珠戏应该容纳一切,甚至一株植物也应以拉丁文与植物分类家林涅谈话。”接着,克尼克帮助这位导师将这个建议做了一番分析。半个钟头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次日他准时到达,此后他每天都按时来跟这位珠戏导师碰面,一连来了两个星期。起初几天,使他感到有些讶异的是:这位导师居然要他小心评鉴那些一望而知全是不堪采用的提议。这位导师居然把时间用在这种事情上面,使他感到有些茫然不解,但他终于逐渐明白:导师派给他这件差事,并不只是为了减轻他本身的工作负担而已,同时也是借这个机会对他这个年轻的内行来一次虽颇礼貌却极严格的考验。这件事件的发生,与音乐导师在他的童年时代出现,颇为相似;他突然从他同伴的举止上明白了此点,因为,他感到他们此刻对他不但显得比较拘谨,比较冷淡了,而且有时还带一些讥刺。某种风声已经传开了;他已有所感觉了;但这已不再像从前那样是一种快乐的源头了。
到了最后一次碰面之后,珠戏导师带着颇为高亢的声调,但十分郑重的语气对克尼克说道:“很好,很好。明天你不必来了。到此为止,我们的工作暂时告一段落。但待些时我还有事情要麻烦你。多谢你的合作;这件事对我很有价值。附带一提的是,在我看来你现在应该申请加入教会组织了。这事不会有什么困难;我已向有关主管打过招呼了。”而后他在起立要走时又补充说道:“再有一言,只是顺带。也许有时候你也有一种倾向,就像大多数优秀的珠戏选手曾在年轻时做过的一样,将我们的玻璃珠戏当作一种哲学推理的工具加以运用。我的话治不了你这种毛病,但我不妨说出试试:哲学的推理工作,应该只用哲学的工具,亦即哲学的手段去做。我们这种游戏,既非哲学,亦非宗教;它自成一个学科,性质上与艺术最为相近。它是一种无与伦比的艺术。言下得旨,比之尝试百次之后而至,是谓大进。哲学家康德——如今已经少为人知了,但他曾是一位不可轻视的思想家——曾说神学的哲理推究是‘一种妄想的幻灯’。我们不应该将我们的玻璃珠戏弄成那种东西。”
约瑟听了大吃一惊,几乎没有听清后面几句警戒之言。他打从心底忽然明白:这表示他的自由终了,他的研究时期完毕了,就得加入教会组织了,即将跻身圣秩行列了。他向珠戏导师深深鞠了一躬,表示他的谢意,接着匆匆前往设在华尔兹尔的教会秘书处查看究竟,果然不错,他发现他的名字已被登录在最近被推荐入会的新人名簿上了。他跟其他一切与他程度相等的同学一样,对于教会的章程不但相当清楚,并且还记得其中一条:入会仪式可由任何一位占有高级官位的教会成员执行之。因此他要求此项仪式请由音乐导师主持,获准之后,他又请了一个短假,即于次日启程前往蒙特坡——他这位支持者兼忘年交的住处,结果发现这位年高德劭的导师病了。不过,他还是得到了热烈的欢迎。
“你来得正是时候,”这位老人说道,“不久我就无权引你入教了。我就要离职了;我的请辞已经获准了。”
这个仪式的本身非常简单。第二天,音乐导师依照会章规定邀了两位教会兄弟担任证人。若干年前,他曾从这个章程中引用这样一节大家熟知的文字给克尼克作为一个默想的题目:
“如有上级指派职务,当知职位每高一级,不是自由高人一等,而是束缚高人一等。权责愈大,做事愈严。个性愈强,执著愈少。”
于是,这几个人集合在导师的音乐室中——很久以前克尼克曾经学习观想法门的那个房间。为了表示庆祝入会,导师指定这位刚进山门的沙弥演奏巴赫的一支合唱序曲。然后,其中的一位证人宣读了教会章程的节本,而音乐导师则亲自问了几个仪式性的问题,接着听受了他这位青年朋友的誓词。仪式完毕后,导师又陪约瑟坐在园中谈了一个钟头;他指点他如何与规章认同并依照章程生活。“真是太好了,”他说,“你在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