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下没有一处地方不在发寒,尤其是刚才皇太极所说的那一番话,更是如同烙痕一般深深地刻印在了他的心头。
直到这时,洪承畴终于彻底明白过来——从今往后,他再也不仅仅只是一名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投降之臣而已,相反,他已然肩负起了一项由皇太极亲自交给他,秘密去完成的特殊任务或者说是使命...
只不过这项使命既艰巨又充满风险,稍有不慎恐怕就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当然,运气好的话还真有可能成就一段千古佳话......
他抬头望天,长长吐出一口气。既然已经选择了这条路,就走到黑吧。
洪承畴走后,清宁宫的窗户敞开了。
皇太极躺在凉榻上,身上只盖了一层薄薄的丝绸单子,额头上却依旧渗出细密的汗珠。
大玉儿款款而来,坐在榻边,用浸了凉水的丝巾为他擦拭额头和脖颈。她的动作轻柔,眼神专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这个男人。
“皇上,”她轻声唤道,“该喝药了。”
皇太极缓缓睁开眼,眼神有些涣散,好一会儿才聚焦在大玉儿脸上。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只发出一阵嘶哑的气音。
大玉儿心中一酸,强忍着眼泪,端起药碗,一勺一勺地喂他喝下。药很苦,皇太极却没什么反应,只是机械地吞咽着。
喝完药,大玉儿为他拭去嘴角的药渍,柔声道:“皇上再睡一会儿吧,臣妾在这儿守着。”
皇太极却摇了摇头,吃力地抬起手,指了指书案的方向。大玉儿会意,忙扶他坐起些,在他背后垫上软枕,然后走到书案前,取来一份奏折。
大玉儿应道,“皇上,这是陕西来的密报。”
听到“陕西”两个字,皇太极精神一振:“念。”
“李健于五月初五在西安举行‘农桑大会’,召集陕西各地农会代表,推广新式农具和耕作技术。据细作回报,他发明的‘龙骨水车’效率比旧式水车高三倍,‘曲辕犁’耕地深度增加两成。此外,他还在渭河平原试行‘轮作制’,据说可提高土地产出三成以上。”
皇太极的脸色越来越凝重:“还有呢?”
大玉儿顿了顿,声音更低,“最令人担忧的是,李健在陕西发现大型煤矿和铁矿,正在招募工匠,储备物资,筹建‘钢铁厂’...”
寝殿内一片死寂。只有皇太极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聒噪的蝉鸣。
“好一个李健……”皇太极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疲惫和一丝……欣赏?“不声不响,竟做了这么多事。燧发枪、开花弹、新农具、钢铁厂……鳌拜说的不错,他这不是要造反,是要……革故鼎新啊。”
大玉儿试探着问:“皇上,此人不除,后患无穷。要不要……”
“不要。”皇太极打断她,“现在动他,得不偿失。我们的首要目标是山海关,是北京。李健在陕西搞他的新政,就让他搞吧。等我们入了关,挟中原之力,再回头收拾他,易如反掌。”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冷光:“不过,也不能让他太舒坦。告诉范文程,联络蒙古诸部的事抓紧办。还有,派人去接触张献忠,许他好处,让他出兵汉中,牵制李健南线。”
“臣妾明白。”大玉儿记下。
皇太极又咳嗽起来,这次咳得撕心裂肺,大玉儿忙为他抚背,待咳嗽稍平,手帕上已是一片猩红。
“皇上!”大玉儿的声音带着哭腔。
皇太极摆摆手,示意她不要声张。他喘息着,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
“玉儿,”他抓住大玉儿的手,力道大得惊人,“朕……朕的时间不多了。有些事,朕必须交代给你。”
大玉儿泪如雨下:“皇上不要说这种话,您是真龙天子,一定会好起来的……”
“听朕说!”皇太极厉声道,随即又软下来,“福临还小,朕若走了,你们母子……处境艰难。多尔衮不会轻易放过你们,两黄旗那些人……也未必靠得住。”
大玉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皇太极接下来要说的话,将决定她和福临的未来。
皇太极的声音微弱,但字字清晰,“朕驾崩后,由福临继位,年号……顺治。由郑亲王济尔哈朗、睿亲王多尔衮共同辅政,直到福临亲政。”
大玉儿愣住了。她没想到皇太极会让多尔衮辅政。以多尔衮的野心和能力,一旦掌权,还会把福临这个幼帝放在眼里吗?
“皇上,”她颤声道,“睿亲王他……”
“朕知道你在想什么。”皇太极打断她,“但这是目前最好的安排。济尔哈朗稳重,多尔衮能干,两人互相制衡,朝局才能稳定。若只让一方辅政,另一方必然不服,到时候……必生内乱。”
他紧紧握着大玉儿的手:“你要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要保住福临的皇位。必要时……可以委屈求全,可以……借助多尔衮的力量,对付两黄旗那些顽固派。但也要防着多尔衮,不能让他一家独大。这其中的分寸,你要自己把握。”
大玉儿听得心惊肉跳。皇太极这是在教她如何在权力的夹缝中生存,如何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这担子太重了,重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皇上,臣妾……臣妾怕做不好……”她哽咽道。
“你能做好!”皇太极看着她,眼神复杂,“玉儿,你比你自己想象的更聪明,更坚强。这九年来,你帮朕打理后宫,处理人际关系,朕都看在眼里。你有这个能力,只是……需要逼自己一把。”
他松开手,疲惫地闭上眼睛:“你退下吧。让苏拉哈进来,朕有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