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路线?不走南阳、商洛此条官道,改行西面山路,虽艰难,或更安稳。”
赵虎道:“杨公子所言极是。某知一小径,自襄阳西行,经房县、竹山,入陕西平利县,再北上西安。此路山高林密,盗匪较少,然路途艰辛,需翻越数座大山。”
张溥决然道:“便走山路。再苦再难,也要到陕西。”
计议既定,次日一早,众人购置干粮饮水,雇了驮马,改走西路。
此条山路果然险峻。道窄仅容一车,一侧峭壁,一侧深涧。多处路段需下马步行,甚或攀爬。
时值初夏,山中闷热,蚊虫肆虐。众人皆江南士子,何曾吃过这般苦头?行不及半日,便汗流浃背,气喘吁吁。
“昔年徐霞客游历天下,想必亦是如此艰辛。”归庄边拭汗边道。
陆圻苦笑:“徐霞客乃自愿游历,我等却是被迫行此险路。然话说回来,若非亲历,焉知民间疾苦,焉知江山险峻?”
张溥深以为然。此行见闻,较读十年书更令人震撼。江南繁华,恍若一梦。真实天下,乃荒芜田野,倒毙饿殍,残破村落,百姓眼中深深绝望。
行至第三日,于山中一村落歇脚。此村仅十余户,屋舍简陋,村民面有菜色。
村中老者见外人至,颇警惕。赵虎上前说明乃过路客商,老者方稍缓神色。
“老丈,村中何以如此冷清?”张溥问。
老者叹息:“青壮皆走了。有逃荒去的,有被抓了壮丁的,余下的皆老弱妇孺。这光景,过不下去了。”
“官府不来赈济么?”
“赈济?”老者苦笑,“官府只会催粮催款。去岁大旱,颗粒无收,哪来的粮?可差役不管,交不出便抓人。我儿便是这般被抓走的,如今生死不知。”
众人心中凄然。张溥让随从将所带干粮分些与村民,村民千恩万谢。
当夜,众人借宿村中。半夜,忽闻村外马蹄声急,人声嘈杂。
赵虎警觉,提刀出屋察看。但见一队官兵举着火把,冲进村子。
“搜!逐户搜查!抗命者格杀勿论!”为首军官厉喝。
村民惊醒,惊慌失措。官兵破门入户,翻箱倒柜,见粮便抢,见青壮便抓。
“军爷,行行好,此乃我等最后存粮了……”一老妇哀告。
“滚开!”兵丁一脚踹开老妇,扛起粮袋便走。
张溥等人所宿屋门亦被踹开。数名兵丁冲入,见屋内有驮马行李,眼露精光。
“这些马匹货物,充公了!”一兵丁便欲牵马。
赵虎拦阻:“军爷,我等乃过路客商,有路引文书。”
“路引?”军官走近,打量众人,“这兵荒马乱的,哪来的客商?我看尔等倒似流寇探子!拿下!”
周顺怒道:“尔等此乃明抢!”
“抢你又如何?”军官冷笑,“弟兄们,将这些人皆绑了!”
眼看冲突在即,张溥上前一步,亮出复社名帖及南京国子监司业张采所开文书:“我等乃南京国子监监生,奉司业之命往湖广游学考察。尔等何人麾下,竟敢如此胡为?”
那军官一怔,接过名帖文书细看,面色微变。复社名动天下,南京国子监更是清流所在,非他小小军官可轻易得罪。
“原是南京来的相公,”军官语气稍缓,“卑职襄阳卫千户王勇,奉上命在此征集粮草壮丁。军务紧急,冒犯之处,还望海涵。”
张溥沉声道:“征集粮草壮丁,便是这般征集法?抢夺民粮,抓捕无辜,与盗匪何异?”
“相公有所不知,”王千户苦笑,“实是军中缺粮,上头催得急,卑职也是无奈……”
张溥长叹。他知此非全怪此千户。朝廷财用枯竭,军队缺饷少粮,将领为维持部伍,只得纵容甚至指使劫掠。此乃制度之弊,非一人之过。
“将这些粮食归还,把人放了。”张溥道。
“可……”
“即刻执行!”
“……遵命。”
官兵不情愿地将粮食归还,释放所抓村民。村民跪地叩谢,张溥却心情沉重。
王千户小心问:“诸位相公为何在此?可是有公务?”
张溥淡淡道:“我等游学四方,体察民情。尔等今日所为,我等皆看在眼中。若再敢扰民,定当上书劾奏。”
“卑职不敢,卑职不敢!”
官兵退去后,村民围住张溥等人千恩万谢。那老者老泪纵横:“青天老爷啊,您救了小老儿全村……”
张溥扶起老者:“老丈请起,是在下来迟,令乡亲受苦了。”
当夜,众人难再成眠。张溥与陆圻对坐,相对无言。
良久,陆圻道:“天如兄,今日之事,可见大明军纪败坏至此。如此军队,焉能保家卫国?”
张溥苦笑:“何止军纪?吏治、财用、民生,处处溃烂。我在江南多年,眼见江河日下,却无能为力。朝廷如一棵根柢朽烂的大树,表面枝叶犹存,实则一推即倒。”
“难道……当真无药可救?”
张溥望向窗外漆黑夜色:“或许尚有一线生机,然不在旧有窠臼之内。此即为何,我定要亲往陕西一观。李健能以短短时日,将残破陕西治理得井井有条,使百姓归心,令军队能战,必有过人之处。若其法真能救国,则……”
言未尽,而意已明。
次日,众人续行。经此一事,心情愈沉,西行之志却愈坚。
山路愈行愈险,时需攀悬崖,时需涉激流。吴应箕不慎滑倒,摔伤手臂,众人轮流搀扶,行进大缓。
更棘手者,干粮将尽。山中村落稀少,纵遇之,亦多十室九空,无处补给。
“再这般下去,我等撑不到陕西。”黄淳耀忧道。
赵虎道:“前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