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里外有小镇,或可购得粮食。”
众人咬牙前行。终在天黑前抵那小镇,却见镇子已被焚毁大半,处处断壁残垣,杳无人迹。
“此地……遭了兵燹。”周顺查验后道。
众人心情跌至谷底。干粮已罄,前路茫茫,如之奈何?
正绝望间,归庄忽指远处:“看,彼处有炊烟!”
众人望去,果见山坳处有袅袅炊烟升起。循迹而去,见一隐蔽小村落,仅七八户人家。
村民见外人至,初甚警惕,然见张溥等人皆文人装扮,不似歹人,方稍释戒心。
村中长者姓李,闻众人乃江南士子,欲往陕西,甚是讶异。
“诸位欲往陕西?今之陕西不比往年,彼处有位李总兵,治下严明,百姓安居。然路途险恶,诸位何以前往?”
张溥道:“我等正欲往观李总兵治下陕西。老丈可知往陕西最近路径?”
李老者道:“自此向北,翻过前面那座山,便是陕西平利县地界。然山路难行,需有向导。若诸位不弃,老朽可令犬子引路一程。”
众人大喜。张溥问:“老丈何以愿相助?”
李老者叹道:“不瞒诸位,老朽本平利县人,去岁家乡遭灾,逃难至此。闻李总兵在陕西推行新政,杀贪官,分田地,家乡父老来信言日子好过许多。老朽正欲携家人归去。诸位往陕西,也算同路。”
原来如此。众人感慨,李健声名,竟已传至此深山之中。
当夜,村民招待众人用饭。虽是粗茶淡饭,然处此困境,已属珍馐。
席间,李老者言及陕西近况:“听乡人言,李总兵在陕西办了不少好事。清丈田亩,贫户分田;设立学堂,娃娃免费读书;整顿商税,买卖公平;还有那‘格物院’,弄出许多新鲜物事。我侄儿去年往西安,在格物院做学徒,学造水车,今一月能挣二两银,较种地强多矣。”
归庄好奇:“格物院皆做些甚么?”
“那可多了,”李老者道,“有改良农具的,有研治水利的,有造火器的,还有从红毛夷处学来的稀奇技艺。我侄儿言,格物院中有个‘蒸汽机’,烧煤便能自己动,可抽水,可推磨,神奇得很。”
众人听得入神。此些在顾炎武信中提及之物,自寻常百姓口中道出,愈显真实可信。
张溥问:“李总兵待读书人如何?”
“读书人?”李老者略思,“李总兵亦重读书人,然与往日不同。其所办新学堂,非仅教四书五经,尚教算学、格物、农政此等实用之学。闻说还从江南请了不少先生任教。对了,其另开一种‘考试’,不论出身,但经考试,便可在官府做事。我邻家小子,祖上三代务农,去年考上县衙书办,今已吃上皇粮矣。”
众人相视,眼中皆有讶色。不论出身,凭才学取士,此打破了多少年陈规?
陆圻沉吟:“如此说来,李健欲破士绅垄断,予寒门子弟出路。”
“正是,”李老者道,“故陕西贫苦人家,皆念李总兵好。至于那些士绅大户,初时反对甚烈,然李总兵手段硬,该杀的杀,该罚的罚,今皆老实矣。”
此一夜,众人辗转难眠。李老者之言,为彼等描绘出一幅既陌生又充满希望的陕西图景。那里有彼等无法想象的变革,有打破千年陈规的勇气,亦有寻常百姓实实在在的福祉。
次日,李老者之子李大牛为向导,引众人续行北上。李大牛年约二十,体格健壮,熟悉山路。
有向导引领,行程顺遂许多。三日后,终翻过最后一座山,眼前豁然开朗。
山脚下,一片开阔谷地。时值初夏,田野绿意盎然,庄稼长势喜人。村落整齐,炊烟袅袅。远处有河流,河边架数架水车,缓缓转动。
“此处便是陕西平利县了。”李大牛道。
众人立于山脊,望眼前景象,恍如隔世。自南京出发,一路所见皆荒芜破败,民不聊生。而此地,竟是田园牧歌,生机勃勃。
“此……真是陕西?”黄淳耀难以置信。
李大牛笑道:“此即李总兵治下陕西。诸位请看,那些田中多种土豆、玉米,此二种庄稼耐旱,产量高,去岁大旱,便靠它们救了性命。”
众人下山,入一村庄。村口数孩童嬉戏,见生人来,不惧反围拢好奇观望。
“尔等从何处来?”一八九岁男童问,口音带陕南腔调,然言语清晰。
张溥俯身:“我等自江南来。小兄弟,尔等玩甚么?”
“我等玩‘攻城堡’,”男童指地上石子所垒图案,“先生教的,言是演练兵法。”
“先生?尔等村中有学堂?”
“有啊,”男童指村中一座较新建筑,“那便是我等学堂,王先生在那里教书。我等皆去上学,不要钱的。”
众人近学堂,果闻内里传来朗朗读书声。透窗望去,见二十余孩童端坐,一三十许先生正授课。黑板上书些字句,非四书五经文辞,乃“天地人,日月星”、“一二三四五,金木水火土”此类启蒙内容。
先生见有人在外张望,出而询问。知众人乃江南士子,甚是热情。
“在下王明德,本县人,在县城师范学堂受过训,归来教蒙学。”王先生自介,“诸位远来辛苦,请至寒舍用茶。”
众人随王先生至其家。此乃寻常农家小院,然收拾洁净。王先生妻端上茶水,乃当地粗茶,却颇清香。
“王先生是读书人?”张溥问。
“惭愧,仅一童生,屡试不第。”王先生道,“去岁李总兵在县城办师范学堂,招募教书先生,某往应试,得录取。学半年,归来办此蒙学。月有二两银薪俸,虽不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