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手;宁完我掌内弘文院,负责教化、科举;鲍承先掌内国史院,编纂实录、典章。皇太极设立内三院,仿明制而损益之,正是为逐步建立汉式官僚体系。
“三位先生,”皇太极罕见地用敬称,“今日大典,观感如何?”
范文程躬身道:“陛下,典礼肃穆,仪仗威严,足显新朝气象。然臣窃思,仪式易成,实政难行。改号易帜虽已毕,收揽人心方开端。”
“宪斗所言极是。”皇太极点头,“朕问你:改‘金’为‘清’,除你先前所言‘以水克火’(明朝属火德)之外,还有何深意?”
范文程捋须道:“陛下明察。‘清’字之妙,其要有三:一者,五行属水,水能克火,正应‘清明’替代‘大明’之象;二者,‘清’与‘金’音近(满语发音相似),可续法统而隐旧号,使汉民不易生‘金虏复起’之惧;三者,‘清’字有澄清、清明之意,可宣示政治清明之志,招揽汉族士人。”
宁完我补充道:“臣闻北京城内已有童谣:‘辽东风,吹散朱家红;清河水,洗净乾坤浊。’此虽细民俚语,然可见‘清’字于汉人心中,确有新朝气象。”
皇太极满意地颔首,又问:“那称帝之事,蒙古各部反应如何?”
鲍承先奏道:“科尔沁部最恭顺,其王公皆称陛下为‘博格达汗’(蒙语‘圣明大汗’),视陛下为蒙古共主。喀尔喀三部稍疏,然亦遣使朝贺。唯察哈尔部额哲(林丹汗之子)虽表面臣服,宴间曾言‘我父汗昔亦称帝’,似有不平之意。”
皇太极冷笑:“林丹汗自称‘神中之神全智成吉思隆盛汗’,不过虚骄之辈。朕已纳其妃苏泰(额哲之母),收其传国玉玺,蒙古共主之位,非朕莫属。额哲若不安分……”他眼中寒光一闪,未再说下去。
转而又问:“明朝方面有何动静?”
范文程道:“据细作报,崇祯帝闻陛下称帝,于宫中摔碎茶盏,连骂‘建奴狂妄’。然明朝内忧外患,流寇猖獗,恐无力北顾。蓟辽总督洪承畴正忙于剿贼,关宁军主力亦被牵制。”
“好!”皇太极站起身,走到殿壁悬挂的巨幅地图前。这幅地图是降将张存仁等人绘制,西起嘉峪关,东至朝鲜,北抵大漠,南括江南,虽不及明朝《舆地图》精细,但山川形势、关隘要道标注清楚。
皇太极手指先点朝鲜:“李倧(朝鲜仁祖)表面称臣,暗通明朝。去年朕亲征,逼其签订‘城下之盟’,然彼心怀怨怼,仍用崇祯年号。若不彻底解决朝鲜,将来南征,必成后患。”
手指移向山海关:“明朝虽朽,关宁防线犹存。袁崇焕虽死,祖大寿、吴三桂等将尚在。强攻硬取,损失必大。”
最后手指在蒙古草原画圈:“蒙古虽服,其心难测。林丹汗虽死,其余部散布漠南漠北。若明朝以财帛爵位诱之,未必不生变。”
他转身,目光扫过三位汉臣:“故朕所思,非一战一城之得失,而是全盘布局:东定朝鲜,绝其外援;西抚蒙古,固我后方;南图明朝,待机而动。而这一切,皆需时间——在明朝未彻底崩解前,完成布局。”
范文程深施一礼:“陛下庙算,臣等不及万一。然臣观明朝内政,崇祯帝急躁多疑,阁臣庸碌,武将畏战,流寇此起彼伏。此实天赐良机,不可错失。”
“哦?宪斗有何妙策?”
“臣建议:今年夏秋,可遣一偏师入关。此师之任,不在攻城略地,而在掳掠人畜、试探虚实、搅乱明境。同时,集结主力于辽东,待冬季鸭绿江封冻,再征朝鲜,一举解决东顾之忧。待明朝与流寇两败俱伤,我军养精蓄锐已毕,再大举南征,必事半功倍。”
皇太极沉思良久。殿中静寂,唯闻更漏滴滴。
“善。”他终于开口,“就依宪斗之策。传朕旨意:命武英郡王阿济格为主将,饶余贝勒阿巴泰为副,率八旗兵十万,目标——京畿!”
他顿了顿,补充道:“告诉阿济格:多掠人口,少攻坚城;速战速决,不可恋战。”
四月底,崇德皇帝皇太极派多罗武英郡王阿济格等统八旗兵十万攻明。
崇祯九年六月初三,拂晓前的独石口。
这段长城位于宣府镇最北端,地处燕山山脉与蒙古高原接壤处,自古便是军事要冲。
洪武年间徐达督建关城,永乐时加固,嘉靖朝增修敌台。然至崇祯朝,承平既久,武备废弛,城墙多处坍塌,守军缺饷少粮,已成虚设。
守将周镇关,年过五旬,世袭军户出身。他从军三十载,由小卒累迁至参将,去岁才调任独石口。麾下三千军士,实额仅两千余,且多老弱。
饷银拖欠半年,冬衣单薄,兵器锈蚀。周镇关屡次上书请饷修城,兵部回复总是“库帑空虚,尔等当自筹”。
这夜,周镇关照例巡城。残月如钩,寒星寥落,塞外吹来的风带着刺骨凉意。他裹紧破旧的战袍,沿城墙蹒跚而行。垛口处,几个哨卒抱矛打盹,被他踢醒后慌忙请罪。
“将军,北面五十里,已有两日未见哨探回报。”副将王勇低声禀报。
周镇关心中一凛。独石口外,每隔二十里设一烽燧,每烽驻卒五人,日夜了望。按制,每日辰、午、酉三时,需以烟火报平安。如今两日无讯,绝非吉兆。
“再派三队斥候,每队十骑,分三路出关探查。若有异状,速返禀报!”
斥候出发后,周镇关再无睡意。他登上最高的敌台,极目北望。草原夜色如墨,唯见远处狼嚎隐隐。天际渐白,晨雾从山谷升起,如乳似纱,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