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垂丹青。”
原来,这就是“时穷节乃见”。
“杀——!”他用尽最后力气,挥剑冲向敌群。陈国威和几个亲兵紧随其后,如扑火的飞蛾。
夕阳完全沉入西山时,墙子岭的厮杀声渐渐平息。关墙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有明军的,有清军的,层层叠叠,血流成河。
吴阿衡倒在关楼废墟旁,身上伤痕十余处,手中仍紧握着那柄御赐宝剑。他眼睛望着京城方向,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这位万历四十七年的老进士,用最壮烈的方式,践行了“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的誓言。
而他那一科的同年们——袁崇焕、孙传庭、梁廷栋,此刻或已死,或遭难,或罢黜。一个时代的人才,就这样在乱世中凋零殆尽。
清军副将入关,看到吴阿衡的尸首,沉默良久,下令:“厚葬此人。虽是敌人,也算条好汉。”
墙子岭陷落的消息,当晚就传到了北京。但此刻的紫禁城,已经顾不上为一个总督的殉国而悲伤了——因为更大的危机,正在逼近。
十一月初十,涿州城南的清军大营,灯火通明。
中军大帐内,多尔衮、岳托、多铎、杜度等主要将领齐聚,正在商议下一步行动。巨大的牛皮地图铺在中央,上面用朱砂标注着已攻克的城池,用墨笔标注着下一步的目标。
“两位王爷,”岳托率先开口,“我军自入关以来,连克墙子岭、青山口、密云、昌平以及山东等地,明军望风披靡。如今兵临涿州,距京师不足百里,不知接下来作何打算?”
多尔衮把玩着手中的马鞭,淡淡道:“岳托贝勒以为呢?”
“末将以为,”岳托走到地图前,“当趁明军惊魂未定,直扑京师!北京城虽坚,但守军羸弱,京营更是不堪一击。若一举破城,俘获明帝,则天下可定!”
这话让帐内不少将领眼睛发亮。破京师,擒皇帝,这是何等的功业!
但多尔衮却摇头:“不可。”
“为何?”岳托不解。
“第一,北京城高池深,守军虽弱,但据城死守,我军强攻必伤亡惨重。”多尔衮竖起一根手指,“第二,皇上交代的任务是劫掠物资、削弱明国,不是攻城掠地。第三——”
他眼中闪过狡黠的光,“也是最重要的,咱们若真把崇祯逼急了,他调天下兵马勤王,咱们就成了众矢之的。”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所以,咱们不攻京师,而是——”
他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个大圈,“分兵八路,向西扫荡!从涿州到山西,千里平原,富庶州县星罗棋布。咱们如八把梳子,并排梳理,能抢多少抢多少,能杀多少杀多少!等明军反应过来,咱们早已满载而归!”
这个计划大胆而毒辣。不分兵攻大城,而是分散劫掠,让明军防不胜防,救无可救。
多铎兴奋道:“十四哥此计大妙!咱们八路并进,明军根本不知道打哪一路!等他们调兵来,咱们早换地方了!”
岳托沉吟片刻,也点头:“确是上策。只是……分兵之后,若遇明军主力围攻,恐有风险。”
“所以咱们要快!”多尔衮斩钉截铁,“每路万人,皆是骑兵,日行百里,打了就走,绝不停留。明军多是步卒,追不上咱们!”
他环视众将,“记住皇上交代的‘三要三不要’:要快,要狠,要全;不要攻坚城,不要恋战,不要分散太远。每月初一、十五,各路到保定会合,交换情报,补充给养。”
计划就此定下。十一月十二日,清军数万铁骑在涿州分兵:
第一路,岳托率一万镶红旗,向西南取易州、满城;
第二路,多铎率一万正白旗,向西取涞水、涞源;
第三路,杜度率一万镶蓝旗,向西北取蔚州、广昌;
第四路,阿巴泰率一万正蓝旗,向南取定兴、容城;
第五路,莽古尔泰率一万正黄旗,向西南取新城、雄县;
第六路,萨哈廉率一万正红旗,向西取洙水、洙源;
第七路,硕托率一万镶白旗,向西北取宣化、怀来;
第八路,多尔衮自率两万中军,坐镇涿州,统筹策应。
八路铁骑,如八支利箭,射向京西千里平原。从此,从北京到山西,到处都是八旗骑兵飞驰的身影。他们来去如风,劫掠如狼,明军根本无力阻挡。
各地告急文书如雪片般飞向北京:
“十一月初十,易州陷,知州殉国……”
“十一月十二,涞水陷,守军溃散……”
“十一月十五,蔚州陷,全城被屠……”
“十一月十八,定兴陷,粮仓被焚……”
崇祯皇帝在乾清宫里,看着这一封封急报,只觉得天旋地转。他想调兵围剿,可兵从哪来?卢象升被围在昌平,孙传庭被革职押解,洪承畴还在路上,京营不敢出城……偌大一个大明,竟然无兵可用!
“皇上,”温体仁小心翼翼道,“为今之计,唯有……固守待变。等虏军抢够了,自然就退了。”
“抢够了?”崇祯惨笑,“他们要抢多少才算够?河北抢完了抢山西,山西抢完了抢山东!等他们抢够了,大明的血也流干了!”
但他又能怎么办呢?只能眼睁睁看着清军在自己的国土上肆意横行,如入无人之境。
而此刻,八路清军中的一路——岳托的镶红旗,正扑向一个重要的目标:巨鹿。那里,有一支明军正在孤军奋战,主帅的名字,叫卢象升。
崇祯十一年十二月,河北巨鹿。
这是一片典型的华北平原,冬日里草木凋零,田野荒芜,只有几处残破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