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落点缀其间,更显苍凉。而此刻,这片土地正被战火点燃。
卢象升站在一处土丘上,望着远方清军的营寨。他今年三十九岁,但连日苦战让他看起来老了十岁,眼窝深陷,胡须杂乱,那身曾经鲜亮的山文甲已破损多处,露出里面的棉絮。
“督师,清军又增兵了。”总兵杨国柱满脸忧色,“看旗号,是岳托的镶红旗主力,至少有两万人。咱们……咱们只有五千人啊。”
卢象升沉默。他何尝不知敌我悬殊?自十一月奉旨出京,他率五千天雄军转战昌平、顺义、涿州,试图袭扰清军后方。
但清军行动太快,他屡次扑空。直到三日前,在巨鹿附近截击一支清军粮队,虽获小胜,却被岳托主力盯上,围困于此。
“高起潜那边……有消息吗?”卢象升问的是监军太监高起潜,此人手握三万关宁军,就驻扎在五十里外的鸡泽。
杨国柱苦笑:“高公公说……说天气严寒,将士冻伤者众,需休整数日,方能来援。”
“休整?”卢象升眼中闪过怒火,“咱们在这里拼死拼活,他在五十里外休整?!”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罢了,求人不如求己。传令全军,加固营垒,多挖壕沟,准备死守。”
“可是督师,粮草只够三日了……”
“那就省着吃。”卢象升转身,看着身后疲惫但坚定的将士,“告诉弟兄们,再坚持三日。三日后,若援军不到……我卢象升,第一个冲出去拼命!”
军令传下,五千天雄军默默行动起来。他们多是卢象升在宣府一手带出来的老兵,跟随他征战多年,深知主帅为人。既然督师说要守,那就守到死。
但现实比想象更残酷。
十二月十二,岳托发起总攻。两万清军从三面围攻,火炮轰击,箭矢如雨。天雄军凭借临时构筑的工事,拼死抵抗。战斗从清晨打到黄昏,清军伤亡千余,始终未能突破防线。
然而明军的损失同样惨重。杨国柱中箭受伤,副将王朴战死,五千人伤亡过半,箭矢用尽,火药用光,连喝的水都成了问题。
夜幕降临,清军暂停进攻。卢象升在营中巡视伤员,看着那些缺医少药、在寒风中呻吟的将士,心如刀绞。
“督师,”一个年轻亲兵递过半个冰冷的饼子,“您一天没吃东西了。”
卢象升接过饼,掰成几块,分给身边的伤员:“我不饿,你们吃。”
就在这时,斥候飞奔来报:“督师!高公公……高公公率军东逃了!”
“什么?!”卢象升霍然起身。
“千真万确!高公公听闻岳托增兵,吓得率军向东逃窜,结果在二十里外遭遇清军伏击,全军溃散,高公公只身逃走了!”
营中一片死寂。唯一的援军,就这样没了。
卢象升闭上眼睛,良久,缓缓睁开,眼中已是一片决然:“传令,烧毁所有文书、印信。明日拂晓,全军突围。”
“督师,往哪突?”
“往南。”卢象升指着南方,“能突出去几个是几个。记住,无论如何,不能投降。我大明天雄军,只有断头将军,无降将军!”
众将含泪应诺。这一夜,营中无人入睡。将士们默默擦拭兵器,整理行装,给家人写下最后的书信——虽然知道这些信很可能送不出去。
卢象升独自坐在帐中,就着微弱的烛光,给崇祯皇帝写最后一封奏疏:
“臣卢象升谨奏:臣受命督师,本欲扫荡虏氛,以报皇恩。然虏势猖獗,我军孤悬,援军不至,粮尽矢绝。明日当决死一战,马革裹尸,以全臣节。伏望皇上保重龙体,早定社稷。臣虽死,魂灵当护卫京师,不离左右……”
写到这里,他停笔,泪落纸上。他不是怕死,是痛心——痛心大明朝到了这般地步,忠臣良将无用武之地,奸佞小人却身居高位。
“督师。”杨国柱拄着拐进来,“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吧。”
“三日前,咱们截击清军粮队时,抓到一个蒙古向导。他说……说河套李健派了一支精兵,正在巨鹿附近潜伏,似乎……似乎在等什么。”
卢象升一愣:“李健?他派人来干什么?”
“那蒙古人也不清楚,只说领兵的是曹变蛟,约千人,皆是精锐。”
卢象升沉思。他忽然想起几个月前收到的那封密信:“清军将入塞,小心巨鹿。”
难道……
“督师,要不要派人联络一下?”杨国柱试探道。
卢象升摇头:“不必。若李健真有心相助,自会现身;若无意,求也无用。”
他站起身,“准备吧,天快亮了。”
十二月十三,拂晓。
天雄军残部两千余人,列队完毕。卢象升骑在战马上,手持尚方剑,最后一次检阅部队。
“弟兄们!”他声音沙哑却坚定,“今日一战,九死一生。卢某无能,累你们至此。若有来生,再报此恩!”
“愿随督师死战!”两千人齐声回应,声震四野。
“好!”卢象升剑指南方,“冲——!”
两千明军如一把尖刀,刺向清军包围圈最薄弱的一环。清军早有防备,立即合围。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这是一场绝望的冲锋。明军知道生还无望,个个拼死向前。卢象升一马当先,连杀数人,但很快就被清军重重包围。
“活捉卢象升!王爷有赏!”清军呐喊着扑来。
卢象升身边亲兵越来越少。杨国柱为保护他,被乱刀砍死。最后十几个亲兵围成一圈,将他护在中央。
“督师,末将等先走一步!”一个亲兵大吼,冲向敌群。
卢象升看着身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