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号。
人口账簿上的数字,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正式突破了“三百万”大关。
统计司的主事老王拿着最新报表冲进都督府时,激动得差点被门槛绊个跟头。
“总、总督!破了!破了!”
李健正在和顾炎武讨论地方教育问题,闻言吓了一跳:“什么破了?城墙破了?”
“是人口破了!三百万零八千六百四十二人!”老王把报表拍在桌上,手指都在颤抖,“这才几年啊!崇祯七年咱们刚站稳脚跟时,连老带小加一块还不到五十万!”
顾炎武接过报表细看,也不禁动容:“吸纳流民、鼓励生育、吸引商贾……诸多举措并施,方有今日之盛。总督,”他抬头看向李健,“你这套‘组合拳’,打得漂亮。”
李健倒是相对平静。他走到墙边那张巨大的河套地图前,目光从西到东缓缓扫过。
地图上,原本代表控制区的红色已经连成一片,像一块巨大的暖色拼图,嵌在黄土高原与蒙古草原之间。
“地盘大了,人多了,麻烦也就跟着来了。”李健转身,苦笑道,“二位是不知道,昨天一天,光送到我这儿需要‘总督定夺’的公文就有三十七份——从两村争水打架,到税吏贪污五两银子,再到有商队被劫……我这儿快成开封府衙了。”
顾炎武捋须沉吟:“确实。以往地小人少,靠您带着核心层亲力亲为尚可应付。如今幅员千里、人口百万,若再事必躬亲,纵有三头六臂也难周全。”
“所以,”李健拍拍手,“是时候搞个‘升级版’的管理系统了。”
三月初,河套都督府核心扩大会议在新建的“议事堂”召开。
这建筑颇有意思:整体呈圆形,座椅呈扇形环绕中央讲台,取“众人平等议事”之意。与会者除了李健、顾炎武、黄宗羲、方以智等核心人员,还有各府主官、学院毕业生、军队代表、工坊行会代表、甚至还有几位“模范村长”——真正是五花八门,济济一堂。当然我们的卢阎王也被允许旁听。
李健开门见山:“今天只议一件事:咱们这套草台班子,该怎么升级成正经的行政体系。”
会场安静了一瞬,随即炸开了锅。
“早该如此!”
一个知府第一个站起来,“下官手下现在管着三县二十一镇,光每日批阅文书就要两个时辰,还得下乡巡查、审理案件、督促春耕……恨不得会分身术!”
榆林的代表是位老边军出身的主簿,说话直来直去:“别的俺不懂,俺就知道,现在征兵、练兵、还有民兵以及后勤全搅在一块,乱!该有个专门的‘军事衙门’!”
工坊行会的代表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操着江南口音:“李总督,各工坊现在产量上去了,可原料采购、货物销售、匠人管理都是各搞各的,内耗严重啊。能否设个‘工务司’统一协调?”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把现状的痛点扒了个底朝天。李健让人一一记录,等声音稍歇,他才走到中央一块大木板前——板上已经画好了初步框架。
“诸位说的都在理。综合大家意见,再借鉴古制、参考泰西,我初步设想了个三级体系。”李健拿起炭笔,在木板上边写边讲:
“最基层,每村由年满十八、定居满三年的村民,投票选出五到七人组成。负责本村的田亩登记、纠纷调解、公共建设、税粮征收——说白了,就是村里的领导班子。”
一位村长代表怯生生举手:“总督大人,这‘投票’怎么投?咱们祖祖辈辈都是里正、族长说了算……”
“简单。”
李健笑道,“全村开会,符合条件的每人领颗豆子,想选谁就把豆子投到谁碗里。得豆多的当选。试用三月,任期三年,干得不好,下次大伙就不投他了。”
底下响起嗡嗡的议论声。这法子新鲜,但细想却公平。
“中层,每区辖二十到三十个村,主官先叫‘区长’,副手若干。区长由上级任命,但必须从地方推荐人选中遴选——不能空降个完全不懂当地情况的人来。”
李健顿了顿,“区务所负责落实上级政令、统筹区域资源、处理跨村事务,算是承上启下的枢纽。”
“顶层,”李健的炭笔移到木板最上方,“设‘总理事务堂’,总揽全局。下设六司:
民政,管户籍、婚丧、赈济等民生事;
财政,管税收、预算、仓库;
军事,管征兵、训练、防务;
司法,管刑狱、律法;
工务,管工匠、营造、采矿;
教育,管学堂、书籍、教化。”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全场:“各司主官,由事务堂提名,经……”他故意顿了顿,“经‘河套全体人民代表大会’通过后任命。”
“人民代表大会?”黄宗羲眼睛一亮,“这名字起得好!何谓‘代表’?如何产生?”
卢象升眼睛一亮,若有所思.....
“这正是接下来要说的。”
李健在木板旁又画了一个圈,“立法权,不归事务堂,而归这个‘民议大会’。初期由每村推举一名代表组成,每年开一次大会,战时另说!审议事务堂提案、制定根本律法、监督各司运作。大会闭会期间,设常驻代表十五人,处理日常事务。”
方以智抚掌:“妙!此乃‘君民共治’之雏形也!然则司法权又当如何?”
“司法独立。”李健写下这四个字,“设‘法院’,专司审判。法官由民议大会推举精通律法、德高望重者担任,终身任职,非经法定程序不得罢免。法院依《河套约法》及大会立法断案,不受事务堂干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