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就是等待。
他打开电脑,试图继续工作,但注意力完全无法集中。心思全都系在那份即将到来的“最后订单”上。
时间变得格外缓慢。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知到“等待外卖”的这段时间。不再是刷几个视频就过去的碎片时间,而是变成了一个独立的、需要被动度过的、具体的时段。
他无事可做,只能听着窗外的声音,偶尔起身看看那盆薄荷草,或者无意识地刷新一下订单页面,看着地图上那个小小的骑手图标缓慢移动。
一种奇怪的期待感,混合着负罪感,在他心中交织。
终于,手机响了。是外卖员的电话。
“喂?您好,您的外卖到了,在小区门口,您方便下来拿一下吗?”
是一个年轻男性的声音,语速很快,带着一丝疲惫和程式化的礼貌。
“好的,马上下来。”
梁承泽挂断电话,深吸一口气。他意识到,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以“顾客”的身份,与这个庞大的数字喂养系统打交道了。
他下楼,走到小区门口。
一个穿着蓝色工服的骑手正坐在电瓶车上刷着手机,脚边放着一个印有超市logo的大袋子。
梁承泽走过去。
“尾号xxxx?”骑手抬起头,确认道。他的脸颊被晒得发红,额头上全是汗珠。
“对,是我的。”梁承泽点头。
骑手脚尖一勾,利落地将那个沉重的袋子提起来,递给他。“您的东西,有点沉。”
梁承泽接过袋子。确实很沉。冰凉的饮料罐和新鲜的食材挤压在一起。
“谢谢。”他下意识地说出了这两个字。往常,他通常只是含糊地应一声,或者干脆点点头就拿走。
骑手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很快地回应:“哎,不客气。麻烦给个五星好评啊!”
说完,他立刻转身跨上电瓶车,拧动把手,车辆发出轻微的嗡鸣,迅速汇入了车流之中。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超过十秒钟。
梁承泽提着那个沉甸甸的袋子,站在原地,看着骑手蓝色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阳光下,那个背影匆忙而疲惫,像这个城市里无数个奔波的剪影之一。他们构成了数字生活便捷外表下的真实人力网络,却往往被简化为地图上的一个图标和一句“骑手正在火速送达”。
他以前从未真正注意过他们。
这一次,也许是“最后一次”的仪式感作祟,也许是那声突兀的“谢谢”,他短暂地看见了这庞大机器中的一个具体的“人”。
他提着袋子,慢慢走回楼上。
回到屋里,他将袋子放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里面是他“未来几天”的食材,也是他“过去生活”的句点。
他没有立刻去整理它们。
而是先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外卖App,找到了刚才的订单。在评价页面,他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亮了五颗星,在备注框里,他输入了两个字:
“谢谢。”
发送。
做完这一切,他退出评价页面,回到了App的主界面。
花花绿绿的图标,各种促销信息,无数家他曾光顾过的店铺……这一切如此熟悉,曾是他日常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他的拇指,缓缓移动到屏幕右下角的“我的”选项,找到了“设置”,然后一路向下划去。
最终,他的手指停在了一个红色的、小小的选项上:
【卸载外卖App】
他深吸一口气。这一次,没有太多内心的挣扎。告别仪式已经完成,最后的心愿已了。
他点击了它。
熟悉的确认弹窗跳出。
【删除“外卖App”将同时删除其所有数据。】
【取消】【删除】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血红色的“删除”上,停顿了大约三秒。
然后,他平静地按了下去。
屏幕暗下一瞬。
那个蓝色的、承载了他无数顿餐食、无数个懒散日夜的图标,闪烁了一下,彻底消失了。
桌面上,又多出了一块空白。
这一次,带来的虚空感不再是恐慌,而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仿佛关上了一扇门,虽然门后的世界未知,但至少,他亲手关上了它。
他放下手机,感觉心里某个地方,又轻了一点,也又空了一点。
他转过身,开始默默地整理那个巨大的塑料袋里的食材。
将冰凉的鸡蛋放进冰箱。
把鸡翅和净菜盒塞进冷鲜层。
可乐放在桌上。
那把翠绿的小葱,散发着清新的、属于植物本身的气息。他拿着它,有点不知所措,最后找了个杯子接了点水,把它像花一样插了进去,放在窗台那盆薄荷草的旁边。
一枯一荣,对比鲜明。
做完这一切,他洗了洗手,重新坐回电脑前。
显示器的边框上,那张黄色的便签纸静静地贴在那里。
第二条任务:【去超市/菜市场买菜】
严格来说,他并没有完成。他取了巧,走了捷径。
他拿起笔,看着那条任务,犹豫了很久。
最终,他没有在上面打钩。
而是拿出笔,在那行字的下面,小心翼翼地、添加了一行小小的、几乎看不清的注释:
(最后一次外卖食材)
然后,他在这行注释后面,画上了一个小小的、歪斜的叉。
?
他放下笔,目光投向窗外。
夕阳正在缓缓下沉,给城市的玻璃幕墙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芒。
夜晚即将来临。
而他知道,明天的早餐,将不再有外卖选项。
他放下手机,屏幕上的空白仿佛带着回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扩散。完成了。那个蓝色图标,连同它背后所代表的、长达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