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映入眼帘的,依旧是那只死去的麻雀。在黎明清冷的光线下,它小小的躯体显得更加僵硬和可怜。羽毛被夜露打湿,凌乱地贴在身上。
梁承泽沉默地看着它,心里没有厌恶,只有一种淡淡的、物伤其类的悲悯。这是一个曾经飞翔、歌唱的生命。
然后,他注意到,“考官”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蹲在窗台外侧等待晨光或者投喂。它不在。
他犹豫了一下,推开了窗户。清晨凛冽的空气瞬间涌入,带着城市苏醒前特有的清净。他找来几张旧报纸和一个小塑料袋,戴上一次性手套(是之前护理它伤口时剩下的),动作尽量轻柔地,将那只麻雀的尸体包裹起来,放入袋中,系紧。
他没有立刻扔掉。他拿着这个小袋子,站在窗边,看着远处天际那抹越来越亮的鱼肚白。
他在等待。
大约十几分钟后,一个橘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隔壁空调外机的支架上,然后轻盈地一跃,落在了窗台外侧。是“考官”。它嘴里叼着另一只……更大的、羽毛斑斓的鸟,看形状像是一只斑鸠。
它看到窗台上麻雀的尸体不见了,愣了一下。又看到梁承泽手里拿着的那个装着麻雀的塑料袋,独眼里再次闪过和昨夜相似的困惑。它看看自己嘴里的斑鸠,又看看梁承泽,似乎不明白,为什么它带来了更大、更好的“礼物”,昨天那个小的却不见了?而且这个两足生物手里拿着那个装着“礼物”的袋子,是要做什么?
梁承泽看着它嘴里还在微微抽搐的斑鸠,心里叹了口气。他明白了。在它的逻辑里,昨天的“贡品”不够好,所以被拒绝了?今天它带来了更“丰厚”的?
他迎着它困惑的目光,缓缓地、坚定地,再次摇了摇头。然后,他举起手中的塑料袋,对着它,又指了指楼下的垃圾桶方向,做了一个“丢弃”的手势。
“这个,不行。”他开口,声音因为清晨而有些沙哑,但语气清晰,“不能吃。我不要。”
“考官”嘴里的斑鸠掉在了窗台上,它看看斑鸠,又看看梁承泽和他手里的袋子,独眼里的困惑达到了顶点。它似乎完全无法理解这套复杂的、违背它本能的行为准则。
梁承泽不再多做解释。他知道语言是徒劳的。他需要的是行动,是持续地、清晰地传达他的边界。
他拿起那个装着死麻雀的塑料袋,又指了指窗台上那只新来的斑鸠,再次做出一个“丢弃”的手势,然后转身,向门口走去。他要去把这两只鸟的尸体都处理掉。
在他开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考官”没有动那只斑鸠,只是蹲在原地,独眼紧紧地盯着他,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困惑,有挫败,或许,还有一丝因为无法理解而产生的……罕见的迷茫。
梁承泽关上了门。
他知道,这场关于“礼物”与“规则”的课程,才刚刚开始。
而他,既是学生,也是老师。
清晨的微光中,他拎着那个小小的、沉重的塑料袋,走向楼下的垃圾桶。脚步坚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