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纹钢锻造的铠甲穿在身上的第七个时辰,王铁柱开始听见哭声。
不是耳朵听见的,是骨头——那些融入铠甲的星辰纹路,像活过来一样,顺着他脊柱两侧缓慢蠕动,每一次蠕动都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更可怕的是,寒意里夹杂着细碎的、仿佛隔着很远的哭声:婴儿的啼哭、女人的抽泣、老人的呜咽……无数种哭声交织在一起,在他骨髓里回荡。
“柱子,你脸色不对。”同队的老张凑过来,粗糙的手按在他肩上,“是不是这鬼甲有问题?”
王铁柱摇头,想说话,但牙齿在打颤。他低头看着胸甲——银灰色的甲片上,那些星纹正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从银白染上淡淡的暗金。很淡,淡得像错觉,但他知道不是。因为每变深一分,骨髓里的哭声就清晰一分。
“全员!集合!”
教官的吼声撕裂了训练场的晨雾。
王铁柱强迫自己站直,跟着队伍跑到训练场中央。这里是地下七层新开辟的“模拟战场”,占地三百亩,完全仿照地面城墙的环境建造——甚至从战场运回了真实的瓦砾、烧焦的旗帜、干涸的血迹。空气里永远弥漫着硫磺和血腥的混合气味,是为了让士兵提前适应地狱。
三千人列队完毕。
他们穿着统一的星纹钢铠甲,腰间挂着月华草炼制的“净灵丹”药囊,背后背着昨天刚下发的、用空间晶石供能的“瞬移护符”。从装备上看,这是一支武装到牙齿的精锐。
但从脸色上看,这是一群走在悬崖边的人。
每个人都和王铁柱一样,眼眶深陷,眼神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惧和……某种逐渐滋生的麻木。那是星纹钢铠甲在悄悄吞噬情绪的症状——先吃恐惧,再吃悲伤,最后连愤怒和希望也一并吞掉,直到穿戴者变成只剩战斗本能的行尸走肉。
教官走上高台,不是传统修士,而是林薇从剑部和器部精选后、重新培训的“科修军官”。教官姓赵,原本是齐昊天的师弟,在天裂谷失去了一条腿,现在装着灵能义肢,走路时发出轻微的机械摩擦声。
“今天训练科目:小队遭遇逻辑蠕虫集群攻击时的标准处置流程。”赵教官声音嘶哑,但每个字都像钉子砸进地面,“我知道你们害怕——怕身上的甲,怕兜里的药,怕背后那个不知道会把自己传到哪去的护符。”
他顿了顿,扫视全场:
“但怕,就对了。”
“因为从今天起,你们要学的第一课就是——怎么在害怕到想尿裤子的情况下,还能把剑捅进敌人的胸口。”
“现在,看示范!”
他抬手打了个手势。
训练场东侧,十座“逻辑蠕虫模拟发生器”同时激活!暗金色的数据流从发生器顶部喷涌而出,在空中凝聚成数百条扭曲的、半透明的蠕虫虚影!虽然只是模拟,但那些虚影散发出的冰冷恶意,和真实的逻辑蠕虫几乎一模一样!
“第一小队!上前!”
王铁柱所在的小队——编号“戌三”——十个人咬牙上前,结成基础防御阵型。他们按照三天前背熟的《科修军典》第一章:面对逻辑攻击时,首要任务是“稳固心智”,用基础观想法在意识表层构建防火墙。
十个人同时闭眼,试图集中精神。
但骨髓里的哭声,突然变大了。
“娘……娘别走……”
“孩子……我的孩子……”
“疼……好疼……”
王铁柱的额角渗出冷汗。他能感觉到,自己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那点意念,正被哭声一点点撕碎。更要命的是,胸甲上的星纹,此刻已经变成了明显的暗金色!
“队长!我……我撑不住了!”队里最年轻的二狗子惨叫一声,抱头跪倒在地。他胸甲上的星纹几乎全黑了,暗金色的纹路像毒蛇般向脖颈蔓延。
“戌三小队!立刻服用净灵丹!”赵教官厉声喝道。
十个人手忙脚乱地从药囊里掏出丹药——翠绿色的药丸,散发着月华草特有的清凉气息。按照说明,这丹药能暂时压制逻辑污染,修复受损意识。
王铁柱把丹药塞进嘴里。
凉,透心的凉。
像把一块冰直接塞进了大脑。
瞬间,骨髓里的哭声消失了,意识重新清明。他心中一喜——这药有用!
但下一秒,他发现了不对劲。
太安静了。
不只是哭声消失,而是所有的情绪都在消失——恐惧、紧张、甚至刚才那一瞬间的喜悦,全都像退潮般离他而去。他感觉自己像个旁观者,冷眼看着训练场,看着那些蠕虫虚影,看着身边队友的脸。
没有情绪,只有计算。
“这药……”他喃喃。
“这药有问题。”老张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同样冰冷平静,“它在剥离我们的‘人性’。”
王铁柱看向老张,老张也在看他。两人眼中都没有了之前的恐惧或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机器般的冷静。
“但至少,我们能战斗了。”老张说。
他拔剑——不是传统长剑,而是科学道院特制的“守心短剑”,剑柄处镶嵌着火种水晶碎片。虽然只是碎片,但剑出鞘的瞬间,温暖的光芒驱散了部分冰冷。
“戌三小队,反击!”
十个人,像十台精密的杀戮机器,开始有条不紊地绞杀那些蠕虫虚影。
没有怒吼,没有咆哮,只有剑刃切割数据流的嗤嗤声,和脚步移动时铠甲摩擦的金属声。
三分钟后,所有虚影被清除。
训练场恢复平静。
“示范结束。”赵教官面无表情地宣布,“戌三小队归队。所有人,记住刚才的感觉——那是你们服用净灵丹后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