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聚的惊喜刹时变成了一场紧张的战斗,经过五六个时辰的忙碌,直到正午时分,孩子才终于呱呱落地。“母子平安……”打开房门,我拖着疲惫的身子,虚弱但却欣喜地朝守在院里彻夜未眠的其余人道。四月的阳光刺得我一阵眩晕,一个站立不稳,几乎就要跌下地去,流烟在身后接住我,焦急地唤道:“小姐!您没事吧……”
我闭了闭眼,站稳了身子,摆摆手道:“没事……你去熬点汤给杏儿。――范颐你过来。”
范颐垂立于身前:“小的在。”
“这么大的事也不告诉我?”我微有些怒意,拧紧了眉道,“你瞒着杏儿也要知会我一声,――还好没出什么大事!”
“小的知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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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儿,该喝药了。”
我推开房门,领着端着药碗的流烟一同进屋。杏儿目光痴痴地盯着帐顶,一言不,孩子躺在她身边,小小的手脚正在微微蠕动。五天过去了,自从孩子生下来以后她就一直没有主动说过话,――清扬过世对她的打击太大,尤其是生在这个时候。
我低叹了一声,把孩子抱过来,将小脸贴在自己脸上,疼惜地亲了亲。孩子长得比较像清扬,才丁点大的人儿就看得出眉清目秀。我回头望了望满面悲凄的杏儿,柔声道:“人死不能复生,你如今有了这孩子,还是坚强些吧。”
她缓缓闭上两眼,从眼角滑下来两颗豆大的泪珠,接着又更激动起来,连肩膀都一抖一抖地。
“吃药吧。”我不忍再看,示意流烟把药拿过来。
“小姐!”杏儿忽地起身,流泪跪在床上,“二少爷就这么点骨血……杏儿无能,自知无力抚养,求小姐看在二少爷的份上,疼惜这孩子,将他抚育成材吧!”
“你这是做什么?”我慌忙说道:“快起来!我与二哥从小兄妹情深,如今他不在了,他的骨肉我自然会万般疼惜,――你不用担心太多,还是好好把身子养好。”
她摇头不肯起身,仍痛哭道:“奴婢自知出身低微,不敢居少夫人之位,此子长大后,还请勿要告知其母生世,以免其心生自卑,小姐如能答应,奴婢千恩万谢!”说罢,她又朝桌沿不停磕起头来。
我连忙将孩子放在一边,把她拉了起来:“你胡说什么!常言道子不嫌母丑,做子女的还有嫌弃生母出身的么?!若是他将来如此忘恩负义,我定不轻饶他!”
“杏儿,有小姐在,还有事情好担心的呢?快把这药喝了吧,小姐亲自为你熬的。”
流烟端了药上前,坐在桌沿欲喂她。杏儿一看流烟,又忽地抓住她的手道:“好姐姐……我知道你素日疼我,这孩子……也请你替我好好照顾着,来日……来日……”
“好了,”流烟也落下泪来,“这些都不用说了。你我姐妹一场,不必如此……”
偕同流烟出来后,我担忧地叹了口气,“杏儿这样只怕有些糊涂,你们得看仔细些!”
“奴婢也这么觉得……”
然而,无论我们再怎么仔细,杏儿也还是选择了一种极端的方式去追随清扬,她带着对清扬的思念,也带着一股无法自拔的悲伤,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将生命高高悬挂在玉兰树杈上,让魂魄变成了一股飘香的清风……
“杏儿!”
清晨,当范颐将她已然冰冷的尸体放置在廊下时,我痛心地大呼起来。这个痴傻的女子,在她娇弱的身躯里,原来还藏着一种让天地也为之变色的坚贞,而我以往则以为,她对清扬的爱只是一种在诱惑下情不自禁的肤浅的爱,根本经不起打磨,也经不起现实的摧残。这个平凡女子的不凡举动震惊了我,也许有人会认为她愚昧,但是在我看来,这却是一种了不起的付出!――因爱而付出,在施爱的人心里,又是何等的光荣与幸福……
翌日一早,整好了妆容之后,我把阿休唤醒,吃完早点一道下了楼。
“姐姐,我们去哪儿?”
“去找我们的家。”
凭着记忆,我找到了城南的民宅区,逛了一圈之后,在一处种着梧桐树的小小院落前停了下来。院子并不很新,但小巧精致,也很僻静。在邻居家找到了房主,是个年约六七十岁的老大爷。
“这院子是我叔伯兄弟的,一年前他们搬去了津川,这房子便空了下来,托我遇到有中意它的人,便将它卖掉。”大爷走路颤巍巍地,说起话来却很利索,“这院子里面三进,最里头三间正房,四间厢房,还有两间小房,中间是客厅,厨屋,杂房等,外头就是这院子,――里头也还有个院子,这么大地方,你们一家子六七个人住,足够了。”
我随着那大爷一同迈了进去,里面也还干净,墙角因久无人住,稀稀长出来几根杂草,但无伤大雅。院子中央还有棵极粗的玉兰树,时下正盛开着一树的白花,随风送来阵阵幽香。
“姐姐,好香的花哦……”阿休开心地捡起一朵玉兰朝我道。
“阿休喜欢这里吗?”
“喜欢!”
我微微一笑,转过身问那老大爷:“多少银子?”
“一口价,五百两!”他斜睨着眼睛,伸出叉开的左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沉吟了一下,从包袱里把楼如风给的那张银票拿出来拈在手里,“把房契给我吧。”
晌午后去了趟东山,在上官明安的坟茔上默坐了一阵,想起棺木中上官明安的惨象,一时间过往的悲伤又一一涌上心头,扰得人好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