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夜莺没发出半点声响,像是一抹幽魂钻进了慈宁宫西侧那布满青苔的排水口。
就在那只机械鸟收拢翅膀的同时,赵砚正把半个身子卡在满是污泥的井道里,手里拿着一把特制的工兵铲。
“赵掌柜,这深度……再挖可就真是要把地窖给通了。”旁边的老工匠压低声音,抹了一把脸上的泥点子。
“通了就不值钱了。”赵砚头也没回,手里动作极稳,将一段中空的陶管小心翼翼地敲进了砖缝夹层,“殿下说了,这叫‘会呼吸的墙’。”
这十二枚陶管里,填的不是普通的土,而是掺了细铁屑的特制蜂窝煤。
这玩意儿一旦受热,铁屑氧化加上不完全燃烧,释放出来的那个叫一氧化碳的东西,无色无味,却是一把不见血的钝刀子。
“成了。”
赵砚拍了拍手上的灰,扭头看向身后那位捏着鼻子、一脸嫌弃的工部监工刘主事。
“刘大人,您瞧瞧这‘滤水炭’的效果。”赵砚随手点燃了一块边角料。
并没有想象中的黑烟滚滚,只有一簇幽蓝的火苗静静舔舐着空气,连那个令人作呕的沟渠味都被吸附了不少。
刘主事的眼睛瞬间亮了,那是看到政绩的光芒。
他原本只当这是个普通的疏通工程,没成想北境这帮泥腿子手里还真有硬货。
“妙啊!”刘主事往前凑了两步,也不嫌臭了,“这东西烧起来没烟,若是用在皇极殿的地暖主炉里……陛下那老寒腿,今冬怕是就有救了。”
赵砚眼皮狠狠一跳,心里给这位刘大人磕了个响头。
本来还在想怎么把这东西名正言顺地送进皇帝的卧室,这下好,瞌睡遇上递枕头的,还是工部官方认证的枕头。
他赶紧换上一副诚惶诚恐的表情:“大人,这可是北境特产的环保型……哦不,祥瑞之炭,草民哪敢擅专?”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刘主事大手一挥,已经在心里写好了向尚书大人邀功的折子,“本官这就安排人把主炉的燃料换了。记住,这炭是你为了‘孝敬’陛下特意研制的,懂吗?”
“懂,太懂了。”赵砚笑得比哭还难看,心里却在疯狂计算着那十二根管子的释放剂量。
与此同时,城南茶行密室。
夏启看着手里最后一张配方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最后这一批进宫的煤,表面都刷过茶油了吗?”他问。
“刷了三遍。”身旁的伙计小心翼翼地回答,“按您的吩咐,用的是陈年老茶油。这种油遇高温会析出微量醛类,跟煤里的铁屑反应……”
“会生成一种淡红色的雾气。”夏启接过了话茬,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这种雾气很轻,只会在地面三寸处漂浮。在特定的光线下,它看起来不像雾,像血。”
这就是科学的力量。
只要化学学得好,装神弄鬼没烦恼。
当夜,皇城深处。
皇极殿偏阁内暖意融融,甚至有些燥热。
皇帝觉得自己像是被困在一个巨大的蒸笼里。
他烦躁地扯开了领口的盘扣,却觉得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每一次呼吸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这是典型的一氧化碳轻微中毒症状,但在太医的诊断里,这叫“气血两虚,心火过旺”。
“水……给朕水……”
皇帝踉踉跄跄地起身,想去推窗透气。
就在他的手触碰到窗棂的那一刻,一股诡异的香气钻进了鼻孔。
那是茶油受热后特有的焦香,混杂在闷热的空气中,熟悉得让人头皮发麻。
他猛地低头。
只见暖阁的地面上,不知何时竟浮起了一层极淡、极淡的红色薄雾。
那雾气在烛火的摇曳下翻滚、扭曲,像极了那个暴雨夜里,从门缝下渗进来的血水。
“啊——!”
皇帝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整个人向后跌坐在地。
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地暖的出风口。
在那里,在那幽蓝的火光映照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光。
他颤抖着手,疯了一样撕开精致的铜格栅。
滚烫的炭块正上方,静静躺着一枚青瓷纽扣。
那是二十年前,沈妃最喜欢给年幼的七皇子缝在衣领上的样式。
纽扣在高温下并未炸裂,反而烧出了一种妖异的红釉色,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位九五之尊。
“不可能……你早就死了……那手稿也烧了……”
皇帝语无伦次地嘶吼着,像是要把肺里的恐惧全都咳出来。
半个时辰后,皇极殿乱成了一锅粥。
工部尚书衣衫不整地被从被窝里拖出来,跪在御阶下瑟瑟发抖。
“查!给朕查!”皇帝披头散发,双眼赤红如鬼,“这煤里有毒!有人要害朕!”
然而,这一查,却查出了个“寂寞”。
赵砚那边早就通过漕帮的关系,把库存里的真货全都换成了普通的无烟木炭。
整个工部的库房翻了个底朝天,每一块煤都干净得能直接拿来烤肉。
唯独皇极殿主炉里烧剩下的那些灰烬,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因为皇帝嫌晦气,让太监第一时间倒进了金水河。
工部侍郎硬着头皮呈上了检验报告:“陛下……北境所献之炭,经查验确无异样,且燃烧时清香扑鼻,并无毒物。微臣斗胆猜测,是否是……陛下宫中私储的旧炭受了潮,这才……”
这就叫哑巴吃黄连。
皇帝死死盯着那份报告,喉咙里发出一阵类似风箱抽拉的声响,最终化作一口腥甜,喷在了明黄色的奏折上。
长江渡口,江风凛冽。
夏启站在栈桥尽头,手里捏着一块还没来得及处理的普通蜂窝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