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份拓本,一份贴宫门口,一份给王尚书,最后一份……”夏启的手指在空中虚虚一划,指向了皇城最深处,“给那位疑心病晚期的陛下,送个‘回执’。”
苏月见正要领命,那只刚放出去没多久的灰羽夜莺又磕磕绊绊地飞了回来。
她解下鸟腿上的细管,展开一看,眉梢微挑:“鱼咬钩了。工部那帮人怕担责,说是为了‘彻底根除隐患’,明日辰时要拆解皇极殿的主供暖炉,说是管道里可能积了‘火毒’。”
“火毒?”夏启嗤笑一声,从书架最底层的暗格里取出一只紫檀木匣,“这也就是骗骗外行。不过既然他们要拆,那就顺手帮他们‘疏通’一下。”
他打开木匣,里面躺着一卷早已泛黄的黄绫卷轴。
那并非市面上能买到的凡品,而是大夏皇室御用的桑皮纸,边角处还盖着早已废弃的“景和”年号骑缝印。
只是这卷轴上空空如也,连半个墨点都没有。
“把这个,塞进主炉回风管的第三节。”夏启将卷轴递过去,动作轻得像是在递一张草纸,“那个位置背风,积灰最重,工匠清理时必会用铁钩去掏。”
苏月见接过卷轴,凑近闻了闻,只有一股淡淡的洋葱味和酸醋味:“无字天书?”
“这就叫科学的浪漫。”夏启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这上面的字,是用白矾水调和了洋葱汁写的。常温下看不见,但只要遇到六十度以上的热气熏蒸两刻钟,字迹就会显现出一种陈旧的焦褐色,像极了存放百年的老墨。”
苏月见眼神一凝,似乎猜到了什么:“您在上面写了什么?”
“写了一个父亲最不愿意听到的秘密。”夏启放下茶杯,目光幽深,“内容是伪托先帝口吻。大意是说,朕那老七,实乃沈妃与宗室血脉所出,非今上亲子。虽身世尴尬,然天资卓绝,有太祖遗风,可堪大统。”
苏月见手一抖,差点把卷轴扔地上:“您这是……往自己头上扣绿帽子?还是替陛下扣?”
“这叫‘杀人诛心’。”夏启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那老东西杀我母妃,是为了掩盖当年的篡位真相。如今我给他递个梯子——告诉他,你杀沈妃没错,因为她给你戴了绿帽,还生了个野种。你猜,他是会觉得欣慰,还是会恐惧?”
恐惧。
因为如果夏启不是他的儿子,而是先帝认可的“宗室血脉”,那这就不是一场简单的夺嫡,而是一次正统的“复辟”。
次日清晨,皇极殿偏殿的锅炉房里热气腾腾。
几十个工匠光着膀子,喊着号子将那尊沉重的铜炉大卸八块。
“这味儿……真冲啊。”一个年轻匠人捏着鼻子,手里的长钩伸进漆黑的回风管里掏摸,“那是啥?”
钩尖挂住了一团硬邦邦的东西。
用力一扯,“刺啦”一声,一卷沾满了黑灰的黄绫掉了出来。
“谁把裹脚布塞烟囱里了?”工头骂骂咧咧地走过来,一脚踢在那卷轴上。
卷轴骨碌碌滚开,露出里面的桑皮纸面。
原本白净的纸面上,此刻正隐隐绰绰显出几个焦黄的大字。
工头原本想把它扔进旁边的火盆里烧了去晦气,可手刚伸到一半,就被那纸上传来的热度烫得一缩。
就这一缩的功夫,火盆的高温烘烤下,那纸上的字迹像是活了一样,一个接一个地蹦了出来。
“朕……七子……沈妃……”
工头识字不多,但这几个字连在一起,加上那熟悉的皇家格式,吓得他膝盖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全是煤渣的地上。
“别看!都别看!看了要掉脑袋的!”
他拼命想去捂那卷轴,可周围几十双眼睛早就直勾勾地盯了上去。
消息就像长了翅膀的瘟疫,还没等禁军封锁锅炉房,就已经顺着送水、倒灰的杂役,传遍了半个皇城。
半个时辰后,养心殿。
皇帝死死捏着那卷还带着余温的黄绫,指关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像是一条条扭曲的蚯蚓。
他不需要鉴定。
这桑皮纸的触感,这墨迹渗入纸纤维的层次,甚至那装裱用的浆糊里掺杂的微量防虫雄黄味,都和景和年间的秘档一模一样。
“父非父,仇非仇……”
沈妃临死前那句凄厉的嘶吼,突然像惊雷一样在他脑子里炸开。
当年他只当她是疯了,如今看着这卷“遗诏”,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他那张威严的龙脸上。
“不是朕的种……竟然不是朕的种……”
皇帝喃喃自语,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流下,瞬间浸透了厚重的龙袍。
一种前所未有的恶心感和恐惧感交织在一起。
如果老七是先帝留下的暗棋,那这么多年,他就像个傻子一样,替别人养大了夺命的厉鬼。
就在宫里乱成一锅粥的时候,国子监的明伦堂里却是书声琅琅。
夏启一身素净的青衫,端坐在讲席之上。
台下坐着的,不仅有国子监的监生,还有不少闻讯赶来的京中清流名士。
“今日,我们不谈经义,谈谈‘孝’。”
夏启的声音清朗,传遍了整个讲堂,“世人皆言,父慈子孝。可若是父不慈,子当如何?若是这‘父’字本身,就存了疑呢?”
台下一片死寂。
谁都听说了今早宫里传出的那个惊天流言,此刻听七皇子这般意有所指,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
夏启神色淡然,从袖中取出一册刚印好的线装书,轻轻拍在案上:“圣人云,社稷为重,君为轻。当私怨与大义相悖,吾辈读书人,当如何抉择?”
他站起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