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厨房水槽边帮他清洗干净,带他回卧室躺下。
——●——
我试着让他睡觉,但他很紧张,不停地去卫生间。每次回来,脸色都比之前苍白,眼睛又红又痛。最后,他来到我的床边坐下,晃着装有钉子的果酱罐。
“哪里疼,汉尼?”我说着摸摸他的太阳穴、额头和头顶。
他把两只手覆在脑袋上,像戴了头盔。原来是到处都疼。
“去睡觉吧,汉尼。”我说,“睡一觉就好了。”
他看着我,摸摸床垫。
“可以。”我说,“但只能躺一会儿。”
我躺在他身边,几分钟后,他打起了鼾。我尽可能悄无声息地起来,走到外面。
雨停了,最后一点积水从鹅卵石之间的古老排水沟,流进院子中央一个很大的排水道中。
不管是从里面看,还是从外面瞧,莫林斯都好像一个多次遭到遗弃的地方,一个失败之地。院子围墙用石块砌成,如今已成断瓦残垣,只剩下乱糟糟一堆奇形怪状的石头,而且没人有能力重建,只好用铁丝穿过缝隙,将石头绑在一起。院子一角有一个小屋,房顶是铁皮的,还用铁链锁着,上面落了很多鸟粪。院外是广阔空荡的田野,已经太久没人耕种,自从我们初次来这里,那些生锈的农机就摆在田里,如今几乎都被荨麻和荆棘盖住了。
海风吹过来,如同梳子一般拂过矮小的草丛,在一汪汪死水中掀起阵阵涟漪。我感觉到铁丝向前移动,随后伯纳德神父来到我身边站定。
“安德鲁没事了吧?”
“是的,神父。他睡着了。”
“很好。”
他笑笑,面朝大海。“通托,你以前每年都来这里吗?”
“是的。”
他难以置信地咕哝一声。
“这里对一个小孩来说实在太枯燥了。”他说。
“还可以。”
“一看到这里,我就想起我长大的地方。”他说,“我恨不得赶快离开我的出生地。告诉你吧,后来他们送我去了阿尔多尼,在伯恩给我找了个地方,相比拉斯林岛,那里简直是天堂。首先,那里有室内卫生间。”
“那里是什么样的?在贝尔法斯特吗?”我说。
我每天晚上都在新闻上看相关报道。像什么路障呀,燃烧瓶呀。
他看着我,明白我在想什么,然后再次望着田野。“你肯定不想知道的,通托。”他说,“相信我吧。”
“求您了,讲讲吧,神父。”
“怎么突然这么感兴趣?”
我耸耸肩。
“换个时间再说吧,好吗?简单来说就是七月的克拉姆林路可不是什么好玩儿的地方。”
他冲田野一颔首。
“我要去散步。”他说,“要不要一起去?”
他把铁丝分开,我爬过去后也为他撑开铁丝。来到墙外,他拍掉夹克上的灰尘,我们向装甲车走去,惊扰了一对麻鹬,它们拍拍翅膀,从草丛里飞走了。
“她是好意。”伯纳德神父说,“我是说你母亲。她只是想帮助安德鲁。”
“我知道。”
“她可能没有表露出来,但她特别害怕。”
“是的。”
“恐惧能使人们做出奇怪的举动。”
“是的,神父。我明白。”
他拍拍我的肩膀,把手插进衣兜。
“他会好吗?”我说,我来不及阻止,这句话便脱口而出了。
伯纳德神父停下,回头看着那栋房子。
“通托,你说的这个‘好’,是指哪方面?”
我犹豫起来,伯纳德神父想了想,重新提出了他的问题。
“我是说,你希望他在哪些方面有所改变?”他说。
我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我不知道,神父。也许是他能说话吧。”
“那是你希望的吗?你希望他能说话?”
“是的。”
“你听起来不那么肯定。”
“我肯定,神父。”
“你觉得安德鲁不说话,是不是很不开心?”
“我不知道。看起来倒是没有。”
他想了想,做了个深呼吸。
“听着,”他说,“我也不知道安德鲁能不能按照你所希望的方式好起来。这得由上帝来决定。你所能做的就是祈祷,并相信上帝会做出使安德鲁开心的决定。你一直在祈祷,对吗,通托?”
“是的。”
他冲我苦笑一下。即便是在他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我想他也知道我有段日子没祈祷了。牧师就跟医生差不多。他们知道,人们会对一些事情撒谎,以免让他们失望。
我们走到装甲车旁边,伯纳德神父把手放在这块大岩石上,抚摸它的纹路。他的手指沿一道很长的裂缝移动,捏起一块苔藓,用手指揉搓着。
“上帝很明白坚持信仰绝非轻而易举。他允许你一再质疑信仰。”他仔细看着小小的双壳类化石和鹦鹉螺化石。“好了,聪明的小家伙,《路加福音》第十五章 是怎么说的?”
“迷途的羔羊?”
“是的。如果你能记得那个,上帝就永远都不会降罚于你。”
他围岩石转了一圈,找到手抓点后爬到了岩石顶端。他双手叉腰,环顾周围的景色,然后,他脚下的一个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
“嘿,通托。”他低头喊道,“快过来。”
他跪在岩石上,用手指在一个积满水的洞里搅动。他看着我,见我一脸迷惑。
“这种积水的小洞叫石孔,”他说,“我小时候在农场那会儿就见过一个。”
他又看看我,拉起我的一只手,把我的手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