熏蒸剂后的味道差不多,父亲用来喷玫瑰杀死蚜虫的杀虫剂也是这个味道。
劳拉下车,开始鼓捣汽车后备箱,终于打开了箱盖,又招呼伦纳德过去。他回到柏油碎石路面,向她走过去。他们说了几句话,我没听清,然后,劳拉走过去打开女孩那边的车门。伦纳德抓住后备箱中的一个东西,又是抬又是扭的,终于拖出一架轮椅,他用脚踩了一下轮椅上的拉杆,轮椅随即展开。
劳拉撑着门,伦纳德把轮椅放在门边,座位冲着女孩。她一点点向外挪动,有些气喘吁吁,秀眉紧皱,还捧着肚子。她很可能是怀孕了。
伦纳德拉着她的手,她则笨拙地向敞开的车门移动,来到近处,她一屁股坐在轮椅上,压得轮椅嘎吱嘎吱响。她伸手抚平铜色头发,将它们塞在耳朵后面,再次露出愁眉苦脸的样子。她比我小,我估摸她也就十三四岁。每所学校都有这样的女生。就算是在天主教学校也很常见。是那种母亲和圣裘德的其他女士会假装不屑谈论的女孩子。他们大概是为免闲言碎语,才把她带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生孩子。
伦纳德用轮椅把她推到公路边缘,又小心翼翼地把她推到沙滩上,向碉堡的方向走来,留下细细的轮胎痕迹,惊得一群海鸥从满是苍蝇的野草丛里飞走。劳拉穿着高跟鞋,走得比较慢,时不时停下来,像是在决定该怎么成功地越过满地的残骸垃圾。
她穿得很老派,跟我想象中20世纪30年代的时髦女人穿的衣服一样——深绿色外套搭配狐毛披肩,一头短发偏分。
伦纳德固定好轮椅,让它面对大海。劳拉站在女孩身边,伦纳德则走到碉堡去查看。我用瞄准器盯着他,随着他缓慢而笨拙地穿过沙滩。看他走路的样子,可以看出他的膝盖有毛病。他走到碉堡边上,端详着,然后脱掉鞋子,把手从衣兜里拿出来,爬上沙堆,还猛挥手臂保持平衡。令人相当满意的是,他的腿脚不利索,滑了好几跤,终于用手扣住一个枪眼,爬了上去。
他用手扒着,往里面瞧,又突然向后退开,脚下没站稳,狠狠滑了一下,一条腿伸开,另一条腿弯曲着,慢慢地向后一滚,仰面栽倒在地。他的鞋子脱手后飞了出去。
他站起来,扭头看看有没有人看到他摔倒,转身拍掉屁股上的沙子,随即一瘸一拐地沿着沙丘去找鞋。他在一堆墨角藻中找到了一只,就停在我们正下方穿上鞋子。
劳拉听到他刚才摔倒,不由得大叫了一声,这会儿正朝他走过来。
“你还好吗?”她问。
“那里面全是该死的老鼠。”伦纳德冲着碉堡说。
劳拉微微一笑,拿出一包香烟。
“是你非要来这种地方的。”她点燃香烟说道。
伦纳德看了她一眼。她走开,拿起他的另一只鞋,倾斜着把里面的沙子倒出来,还给他。伦纳德把鞋穿上,俯下身捡起了一个东西——是汉尼的手表。他用拇指拂掉表盘上的沙子,晃了晃,贴在耳边听听,把手表装进了衣兜。
我扭过头,想把这事告诉汉尼,可他越过我直勾勾地看着坐在轮椅上的女孩。受伤的海鸥不再尖叫,正试探着朝她伸出的手跳过去。海鸥跳到近处,一歪脑袋,啄食她手中的野草,它那折断的翅膀像把扇子似的展开着。它又过去啄草吃,这次它没有离开。女孩抚摸它的脖子,摩挲着它的羽毛。海鸥注视着她,片刻后,轻轻地飞了起来,和它的同伴一起在云层下方翻飞。
* * *
【注释】
[1] 意为20世纪后半叶在英国开展的新法西斯政治运动民族阵线。
[2] 用面值一英镑的英国金币装饰的戒指。
CHAPTER 9
到了春天,罗尼会没完没了地下雨。
日复一日,从大海上形成的雨水先是来到科德巴洛,降下瓢泼大雨,到处水汽弥漫,然后向陆地移动,浇灌放牧的田野。沙滩变成棕色的泥滩,沙丘碎裂,有时甚至整个崩塌,这样一来,大海和沼泽水连在一起,形成巨大的湖泊,被连根拔起的树和从海床撕扯下来的鲜红色角叉菜落在湖中,荡起阵阵涟漪。
这样的日子糟透了,四周雾气蒙蒙,豆大的雨滴从天而降,莫林斯还漏雨,一直都很潮湿。无处可去,无事可做,只能苦等天气好转。坐在前厅的凸窗边,看着水从田野和小巷流过,听着白嘴鸦在寒冷的树林里呱呱叫,让我产生了深深的无助感,而这种感觉至今仍令我记忆犹新。
不管是莫林斯,还是罗尼,我都没对巴克斯特医生提起过,但他说他看得出,往事对我的负面影响太大(这是他的原话),还说我应该试着脱身出来,放松自己。
我告诉他,我在博物馆工作,受过去影响是职业病,他听了直笑,又在他的笔记本上写了什么。不管我做什么,还是说什么,他总是记下来。我感觉自己像个该死的样本。
——●——
所有人都被困在屋内,莫林斯开始变得越来越狭窄,在等待天气好转的时间里,人们纷纷离开客厅,去寻找自己的空间。母亲和贝尔德博斯夫妇去了这栋房子的其他地方,看看能不能翻出体面的餐具来用,毕竟我们现在用的餐具都很大,还生了锈。父亲去了书房,观赏旧家具上的玫瑰彩绘。邦丝小姐和大卫坐在一张搁脚凳的两端看书。汉尼在楼上,画他在罗尼看到的那个女孩。他画那个女孩,以及折断翅膀的海鸥。
只有伯纳德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