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我笑笑。
“维尔弗雷德神父绝不会养狗。”母亲说。
“人跟人是不一样的,埃丝特。”
“也许是吧。”她说,“不过我担心的不是狗。”
“啊?”
“我很肯定,刚才他进来的时候,我在他身上闻到了酒味。”
“你是说伯纳德神父?”
“是的。”
“这不可能。”
“我父亲是个酒鬼,玛丽。”母亲说,“我最清楚麦芽酒的味道了。”
“就算是这样,我也觉得他不会喝酒。”
“我清楚我闻到了什么。”
“那好吧,埃丝特。”贝尔德博斯太太道,“别生气。”
母亲扭头看着我,皱起眉头。
“你在这儿听什么?”她说,“你还是干点有用的事,去看着火吧。”
我站起来,探身看向柳条篮,找一根足够下午剩余时间燃烧的木柴。母亲坐在那儿,跷着二郎腿,满脸通红,盯着大门,在车站遇到比利·塔珀那天,她也是这样盯着公路看。伯纳德神父就算回来得再快,在她看来都不够快。
我现在知道我的外公声名狼藉,母亲不愿提起他。我的舅舅伊恩和另一个男人一起住在黑斯廷斯,还有一个表哥离了两次婚,母亲说起他们两个来也是遮遮掩掩。
以前,我多次向她问起外公,毕竟所有男孩子都对他们的祖父和外公感兴趣,但我对他知之甚少,只知道他是个酒鬼,在短短的一生中,不顾他那颗衰弱的肝脏,从一家酒馆喝到另一家酒馆,后来,在一个周六下午,他去了红狮酒馆,结果脑袋垂在一桌空瓶子之间,就此撒手人寰。
伯纳德神父总算来了,洗过之后,他的脸变得很红,头发整整齐齐地梳向脑后。他用拇指按住《圣经》中的一页,标记出一段,他或许认为那段经文能帮他弥补。
“您肯定冻坏了,神父。”贝尔德博斯太太站起来说,“您坐在我这里吧。”
“不用了,贝尔德博斯太太,不用为我担心,我很禁冻。”
“您说什么?”
“我不怕冷。”他说。
“您确定就好。”贝尔德博斯太太说着又坐下。
贝尔德博斯先生凝视窗外。
“瞧瞧这鬼天气。”他说。
院子里,田野中,大雨如注,薄雾笼罩在草地之上。
“神父,您说我们明天能出去吗?”邦丝小姐问。
“不知道。”伯纳德神父答,“或许稍后我们可以听一下天气预报。”
贝尔德博斯先生看着餐具柜上那台古老的收音机,轻笑一声。收音机是黑色的,木制的,要是把它打开,八成还能听到丘吉尔的讲话。
“噢,这里收不到广播,神父。”他说,“你知道的,这里是山区,信号都被挡住了。”
“这样的话。”伯纳德神父道,“就只好听从上帝的安排了。所有人都到了吗?”
“没有。”母亲说,“我丈夫不知到哪里去了。”她看看我,一指大门,“去找找他。”
我正要起来,父亲就出现了,还在摆弄克莱蒙特留给我们的一大串钥匙。
“你来了。”母亲说,“我们正要派搜寻队去找你呢。”
“啊?”父亲说,一门心思只顾着他从钥匙圈上拿下来的一把小黄铜钥匙。
“你去哪儿了?”母亲问道。
“书房。”他答。
“一直在那里?你在干什么?”
“我找到了一个密室。”他说。
“你在说什么?”母亲问。
“就在书房的最里面,”父亲说,“是一个小房间,这还是我头一次发现。”
“你说真的?”贝尔德博斯先生说。
“你知道那块旧挂毯吧?”父亲说,“就是挂在画之间的那块。”
“是的。”贝尔德博斯先生答。
“我无意中把挂毯碰到了一边,结果看到后面有扇门。”
“老天。”贝尔德博斯先生叹道。
“我心想,要是能找到钥匙,或许就能进去看看。”
“等等再说吧。”母亲说,终于吸引了父亲的注意,用眼神示意他伯纳德神父正准备带领众人做祷告。
“抱歉,神父。”他说着坐下。
“还差一个。”贝尔德博斯太太说,“安德鲁呢?”
“他在楼上休息。”我说。
“去把他叫下来。”母亲说。
“算了,还是由着他吧。”贝尔德博斯太太说。
“由着他?”母亲说,“如果我们是为他祷告,那他就应该在场。”
“他累了。”我说。
“这是什么要紧事吗?”母亲说,“我们都很累。”
“我知道。”贝尔德博斯太太说,“但是,昨天夜里出了那种怪声,我认为他睡觉的时间肯定比我们少。如果他已经睡着了,最好还是由着他睡好了。”
“玛丽说得对。”贝尔德博斯先生说。
伯纳德神父清清喉咙。“我们开始吧,好吗,史密斯太太?”
“埃丝特?”父亲说。
“好吧。”母亲厉声道,她向前探身点燃了桌上的蜡烛。
贝尔德博斯太太叹口气,扭头看着窗外。
“但愿到了周一去圣泉的时候,天气会好转。”她说,“下了雨,气氛就不一样了,你说是吗,雷格?”
“是的。”贝尔德博斯先生说,“那样就不如我们上次去时那么美好了,你还记得上次的情形吗?”
贝尔德博斯太太扭头看着伯纳德神父。“那是个美好的日子。”她说,“我们刚一到,太阳就出来了。花朵千娇百媚,美不胜收。有木兰花,还有杜鹃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