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天一亮,母亲就让他把十四个木十字架放在房子周围,现在这个是最后一个。
放好十字架,他把手撑在石砌墙壁上,垂下头喘息片刻,随即回到屋里。他和我一样都很累了。
我卷起小毯子,掀开地板,查看步枪。它当然还在那里。我摸了摸冰冷的金属扳机,打开保险栓又拉上,试着想象开枪是什么样子。想象枪在冲击力之下撞击我的肩膀,还有开枪的爆裂声。
钟表的指针转到了收税员马太那一格,轻轻地响了五声,听来像是从钟表的机械装置深处传来的。我把步枪放回去,走过去摇醒汉尼。
他马上就去摸他的手腕,充满期待地看着我。
“是的,汉尼。”我说,“我知道。我们今天就把你的手表要回来。”
——●——
我们走下楼,就见其他人都穿好外套,围坐在餐桌边。
“早安,伙计们。”伯纳德神父道。他正拿着一只鞋,飞快地擦上面的泥土。“睡得好吗?”
“是的,神父。”
“感谢您的问候。”母亲说着看看我,又看看伯纳德神父。
“感谢您的问候,神父。”我说,有那么一刻,他手上的擦拭动作慢了下来,抬头先后看了母亲和我一眼。
汉尼走到食橱边找麦片。母亲吼了他两句,随即恢复了镇定,对他笑笑,轻轻摸摸他的手臂。
“不行,安德鲁。”她说,“到天黑才能吃东西。而且只能吃鱼,不能吃玉米片。”
汉尼没听明白。母亲把盒子从他手里拿开,放回橱柜。
父亲一路咳嗽着走进来坐下,将一把钥匙放在桌上。
“我把门打开了。”他说,“就是书房里的密室,我把那里的门打开了。”
母亲翻翻白眼,但贝尔德博斯先生向前探身。
“里面有什么?”他问。
“一张床。”父亲答。
贝尔德博斯先生皱起眉头。
“还有些玩具。”父亲说。
“你说那里是不是游乐室?”贝尔德博斯先生说。
“不像。”父亲说,又开始用拳头捂着嘴咳嗽起来,“我感觉那里是个隔离区。”
“得了肺结核的孩子们待在里面?”
父亲点点头。“里面有一扇装有铁条的小窗户,从外面用砖块封死了,所以我们以前才没注意到。”
他又剧烈地咳嗽起来。
“你怎么咳嗽起来没完?”母亲说,“你怎么了?”
“八成是在密室里待了太久。”父亲说,“里面都是灰尘。”
“把孩子们关在书房边,真是个有意思的地方。”贝尔德博斯先生说。
“那里也许就不是书房。”父亲道,“格雷格森也许是一边工作,一边还能看着他们。谁知道呢。”
“这个地方总是惊喜不断。”贝尔德博斯先生说,“我真想去密室里看看。”
“现在不行,雷格。”贝尔德博斯太太说,“神父正等着开始呢。”
伯纳德神父穿好外套和鞋子,正站在后门边。
“各位都准备好了吗?”他说。
——●——
我们刚一走到外面,雨就下大了,雨水如同一条条小河,在后院的鹅卵石之间流淌。伯纳德神父走到后院中间停下。
“这里吗?”他问母亲。
“维尔弗雷德神父就是在这里开始的。”母亲说。
伯纳德神父点点头,仪式开始了。
“以圣父、圣子和圣灵的名义。这个世界永不完结,开始时如此,现在如此,将来也将如此。阿门。”
每个人都说了“阿门”,然后跪下,只有贝尔德博斯夫妇除外,他们腿脚不好,跪下容易站起来难。汉尼则环顾四周,饶有兴味地看着雨点噼里啪啦落在坏掉的排水沟里,我只好拉他跪在我身边。
伯纳德神父闭上眼,抬起双手。
“我们请求我主耶稣基督宽恕我们的罪孽。我们特别为安德鲁祷告,但愿圣灵将掌管他,他将在这个复活节季中找到平和。万福玛利亚,你充满圣宠……”
汉尼看着我们一起吟诵经文。
祷告结束后,大家都站起来,穿过院子,前往我们的第一站。到了地方,我们再次跪下,伯纳德神父说,“基督啊,我们喜欢你,我们赞美你。”
所有人都答:“因为你的圣十字架,你救赎了世界。”
伯纳德神父打开一本小祈祷书,用手挡住,以免它被雨淋湿。
彼拉多判处耶稣死刑,他举起了钉死他的十字架。他倒下了。他母亲过来擦掉血迹,西门从地上扶起他和他的十字架。他又倒下了。然后再次倒下。
我们就这样一边念着经文,一边绕着莫林斯行进,一直吟咏到耶稣被钉死的那部分。
——●——
祷告仪式结束后,我得到允许,可以带汉尼出去玩几个小时,然后回来去小海格比参加纪念耶稣受难的赞美诗晨祷仪式。
我们来到海滩,发现去科德巴洛的渡口很快就能通过,这下我们可以把他的表拿回来了。我其实压根儿就不想去,乐得让伦纳德留着那该死的东西,而且过不了一天,汉尼也会把这事抛到脑后,只是母亲准会注意到手表不见了,还会让我出钱买块新的。他把手表弄丢了,而错全在我。
我们现在对涨潮和退潮一点也不了解,毕竟我们很久都没来过,对这方面的知识都荒废了。但当我们来到海边,却发现潮水都退了,只在泥滩的边缘留下一条满是泡沫的痕迹。四下里静谧无声,潮水退了,但地平线上聚满了乌云,眼看就要飘过来。天色越来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