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和羽毛,但说来也怪,这里竟然没有腐烂的味道,可能是因为这里通风很好,毕竟木门周围有缝隙,远处墙壁上还有一扇一人高的铁条窗户。窗户下面有一个五斗柜,动物标本剥制师踩在柜子上看窗外,并在上面留下了靴印。地上有用过的子弹壳,只是被尘土和蛛网覆盖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这个柜子肯定还被当作射击台,不过我可看不出他的目标是什么。或许他打的是从林子里飞出来的鹰。
“看看抽屉里有什么,汉尼。”我说着晃了两下把手,好叫他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他抓住最上面的抽屉,一把拉开。蜘蛛吓得四散奔逃,在黑暗中爬进角落里。里面有几十把潮湿生锈了的旧扳手。
“试试下面那个。”我说。
我终于找到了我想要的东西。一块薄棉布单下面有很多盒子弹。汉尼伸手去摸,我连忙抓住他的衣袖。
“我来。”我说着拿出最近的一盒,把它打开。子弹放在金属夹里,锋利而冰冷。
“汉尼,你不能把子弹的事告诉任何人。”我说,“这是个秘密。我们在去科德巴洛的路上把子弹带到碉堡去。”
他注视着子弹,我则紧紧地关上了抽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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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所有人都过来看了,带着好奇或厌恶,在那些动物之间走来走去。
邦丝小姐站在门口,一步也不肯走进来。
“太可怕了。”她说,“可怜的小家伙们。”
大卫搂住她的肩,带她离开。
“你们看,这东西还不错。”伯纳德神父看着黑猩猩刚才骑着的双人脚踏车说。
我和汉尼合力把脚踏车拉出来,在院子里推着转了一圈。轮胎已经老化脆裂,齿轮生了锈,转不动了,不过,看起来只要略微收拾一下,就还可以骑。伯纳德神父嘴上抱怨了两句会弄脏衣服,还是从面包车里拿来了工具箱。
过了不久,他在厨房里铺了报纸,把脚踏车倒放在上面,拆开齿轮,他那通常都梳得光滑整齐的头发此时则垂在眼前。他跪在那儿,手里拿着扳手忙活着,看起来十分内行。相比主持圣餐仪式,他摆弄起螺母、螺丝和其他油腻腻的金属零件来,似乎更为得心应手。
母亲站在一旁不停地发出啧啧声,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然后走到我们身边,双臂抱怀。
“孩子们,”她说,“你们现在能不能让神父去吃早餐?今天要做的事多着呢,哪里有闲工夫鼓捣这堆破烂。”
“没关系,史密斯太太。”伯纳德神父道,“我正在重新体验年轻时为数不多的真正乐趣之一,感觉好极了。”
她不耐烦地看着他脏得发黑的双手和脸上的污迹,仿佛随时可能吐口唾沫到手帕上,把他擦干净。
“神父,早饭都准备好了。”她说,“我们等您来做饭前祷告。”
“噢,不用等我了,史密斯太太。”他说,“我还要过一会儿,才能洗掉这一手的油。”
“无所谓。我认为我们都要做正确的事,神父,即便那意味着要吃冷饭冷菜。”
“如你所愿,史密斯太太。”他说,带着一个古怪的表情看着她。
在我写下这一切的时候,我时常琢磨他那个表情。它有何意义?伯纳德神父在那一刻无意中透露了什么?他对母亲真正的看法是什么?
就好像一排多米诺骨牌,旋转盘子,或是纸牌搭成的房子。在这里套用一句老话吧。关于母亲,他意识到了我早就知道的一点:但凡有一件事偏离正轨,但凡错过了一个仪式,或是为了方便而简化一种办法,那她的信仰就将变得支离破碎。
我想他正是从那时起开始怜悯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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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纳德神父离开去清洗,我和汉尼走进餐厅等他。所有人都坐在桌边,看着贝尔德博斯先生。他这会儿比昨晚和伯纳德神父在一起时高兴得多,不过我觉得他是故意把注意力放在他正在查看的东西上,以免老去想他哥哥。他拿着的是一个棕色小陶土瓶,顶端有个软木塞,上面胡乱刻着一张怪脸。
“你说这东西在窗台上?”贝尔德博斯先生说。
“是的。”父亲说,“就卡在铁条中间。”
“噢,雷格,快把它放下吧,它太丑了。”贝尔德博斯太太说,“没人愿意在早餐桌上看到这么恶心的东西。”
他看看其他人,继续端详罐子上的怪脸。
“玛丽,我可没听到其他人抱怨。”
贝尔德博斯太太恼怒地咕哝一声,伯纳德神父恰在此时走进来,正好听到。
“噢,贝尔德博斯太太,”他说,“那听起来真像是痛苦的灵魂在哭诉。”
“神父,还是您对他说吧。”她说,“他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怎么了?”
她指指贝尔德博斯先生一直在看的罐子。
“他又着魔了。”
“神父,这东西是从隔离密室拿来的。”贝尔德博斯先生道,“就卡在窗户的铁条之间。里面肯定有东西。”
他晃晃罐子,交给伯纳德神父。
“里面像是有液体。您说呢?”
伯纳德神父把罐子贴在耳边,左摇右晃,听里面的声音。
“是呀。”他说,“里面肯定有东西。”
“不是什么好东西吧?”贝尔德博斯先生说。
“是的,的确如此。”
“您觉得是什么?”父亲问。
伯纳德神父把罐子交还给贝尔德博斯先生,随即笑着摇摇头。
“我不知道。”
“维尔弗雷德神父肯定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