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父把手放在克莱蒙特的肩膀上。克莱蒙特点点头,然后,伯纳德神父回到我们所在的地方。
“克莱蒙特和我们一起吃饭,应该没问题吧?”他说,“他母亲不在家,他今天一个人待着,会很遗憾。”
克莱蒙特站在他后面,抓挠后脖颈,假装在端详一块墓碑上的碑文。
“我不知道。”母亲说,“神父,我可没法再喂一张嘴。”
她看了一眼邦丝小姐。
“不过,”她说,“我肯定我们的食物够吃。邀请一位客人和我们一起庆祝,再好不过了。”
——●——
一回到莫林斯,我们就坐在餐桌边。如果其他的一切都乱了套,母亲至少希望能准时开饭。
克莱蒙特听我们的劝说,脱掉他那件脏外套,挂在前门边,这样一来,除非在走廊,否则便闻不到臭味。他里面穿着皱巴巴的吊带背心,背心上有红、黑、橙色的V形图案,外面穿着卡其色衬衫,脖子上的领带似乎都勒得他喘不过气了。
外面又开始阴天下雨。屋子里很暗,伯纳德神父便一根根点燃了蜡烛。
母亲、邦丝小姐和贝尔德博斯太太一趟趟端进来热腾腾的肉、蔬菜、面包和装在船形银碟中的酱汁。每个人面前都摆上了装着饭菜的盘子,大家都坐好后,伯纳德神父邀请克莱蒙特带领大家做饭前祷告,并没注意到,也可能是故意不去理会,母亲悄悄投向他的惊恐眼神,而且,看母亲那怕人发现的样子,活像是在传递一张折叠的纸条。
克莱蒙特毫不犹豫地说道:“主啊,我们谦卑地感谢你赐予我们面前的食物,并求你在这荣耀的日子赐福给我们。阿门。”
没人说话,大家都看着他,这还是他头一回一次说这么多话。
“谢谢。”伯纳德神父道,克莱蒙特点点头,把叉子插进一团土豆。
所有人都看着他把食物送进嘴里,咕咚一声,喝掉肉汁。汉尼尤其对克莱蒙特着迷,只顾着看他吃,他自己的食物倒是一点没动。
“农场怎么样了?”伯纳德神父问,“现在这个季节,你肯定很忙吧。”
克莱蒙特只抬头看了一眼,就又接着吃土豆。
“不太好,神父。”
“啊,怎么了?”
“我们要把农场卖了。”
“真令人遗憾。”伯纳德神父说,“出什么事了?”
克莱蒙特又看看桌边众人,什么都没说。贝尔德博斯先生便换了个说法问他。
“克莱蒙特,我们都很想知道你母亲是不是做手术了。”
“啊?”
“那天她送柴火来了。”
“是呀。”他说,“是呀,她的确动手术了。”
“现在她看得见了?”贝尔德博斯太太说。
“是的。”
“他们现在太厉害了。”她说。
“没错。”克莱蒙特说,目光一直在他的盘子上,“的确如此。”
主菜吃完了,母亲端来她前一天做好的杏仁水果蛋糕。蛋糕中央用糖膏做了耶稣的脸,周围的十二个杏仁蛋白软糖代表十二门徒。
她把蛋糕摆在餐桌中央,除了邦丝小姐,每个人都称赞蛋糕,说母亲把耶稣的脸做得惟妙惟肖,荆棘冠相当精致,还说他脸上淌下的血看起来就跟真的一样,那是胭脂红色素做成的。汉尼拿起蛋糕刀,但母亲轻轻把刀从他手里拿过来,走进厨房,拿回来一把棕榈主日剩下的叶子。
“刚好够用。”她说。
每个人都从她手里抽出一片叶子。克莱蒙特排在最后,他看看众人,也拿了一片。
“现在,”母亲说,“让我们来看一看。”大家闻言,便把各自手里的叶子放在桌上。
克莱蒙特抽到了最短的叶子。
“什么意思?”他问。
“意思就是,”母亲说,尽量掩饰她的失望之情:这么多人,偏偏赢的是他,“要由你把犹大扔进火里。”
“什么?”
“从蛋糕上选一块软糖,”父亲探身向他解释,“把糖丢进火里。”
克莱蒙特看看蛋糕,又看看在壁炉里噼啪燃烧的火焰。
“这样啊。”他说,“让别人来做好了。”
“但赢的人是你呀。”贝尔德博斯太太说。
“不错。”克莱蒙特说,“但我宁愿没有赢。”
“多有意思呀。”伯纳德神父道。
“来吧,伙计。”贝尔德博斯先生说着从蛋糕上取下一颗杏仁蛋白软糖,递给他。
克莱蒙特看着他手里的软糖,然后,他像是捧着精美的玻璃球一样,将椅子向后推了一点,站起来,向炉火走去。他回头看看坐在桌边的人,随即一歪手,把犹大丢进火焰之中。大家都鼓起掌来,克莱蒙特第一次露出了笑容,只是他有些腼腆,一直不自觉地用手指抚摸着衣领内侧。
“那是什么?”邦丝小姐在鼓掌声中问道。她站起来,双手撑着桌子。掌声停止,我们静静地听着雨点噼里啪啦落在外面的院子里。
“怎么了,亲爱的?”贝尔德博斯太太说。
“嘘。”邦丝小姐道。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一声尖叫。
汉尼在桌下紧紧抓住我的手。大家都扭头望向窗户。不过我们什么都没看到,只有雨水不断地落下。
“是猫头鹰。”贝尔德博斯先生说,他拿起蛋糕刀,交给母亲,“给我一小块就好。”
“不,不,不是。”邦丝小姐说。
“就是猫头鹰。”贝尔德博斯先生道,“如果我猜得不错,应该是草鸮。”
那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距离更近了。是一个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