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轻轻地抬起他的手臂,又轻手轻脚地转动他的腿,好擦洗他的膝盖后面。他戴着缠腰布,总算维持了他的些许尊严,也免得我们不好意思。
我站在后面,为母亲端着一盆水。我注意到,就在母亲抱起维尔弗雷德神父的头,用毛巾擦洗他的脸和脖子之际,神父枕的缎子枕头上有一个棕色污点。水和消毒剂流过他的锁骨,流到了他的肋骨处,然后母亲擦拭他的眉毛,他的睫毛上依然留有水滴。
清洗完毕,女士们进进出出把水倒进下水道,母亲则打开她带来的一个用报纸包着的小包,拿出一小捆白玫瑰。她把维尔弗雷德神父那双萎缩了的手摆在他的肚子上,将他的手指交叉在一起。然后,她抬起他的手,把玫瑰一枝枝地塞进他的手里,她的动作很轻,免得划破他的手。
就在她们再次将他的尸体包裹起来的时候,我听到她们吁出一口气。我觉得这可能是出于怜悯,也可能是松了口气。因为擦洗仪式总算结束了,因为像块肉似的躺在那里的人不是她们。
母亲在胸前画了个十字,拿着念珠坐在棺材边的木椅上,第一个守灵。其他女士一言不发,一个个都走了。
“把蜡烛点着再走。”母亲在我穿外套时说。
我照她说的办了,看到摇曳的烛光照射在维尔弗雷德神父的脸上。
“神父现在在天堂吗?”我问。
母亲抬起头,她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当然。”她说,“他为什么不能进天堂?所有牧师都是立即升入天堂。”
“是吗?”
“是的。”她说,“他们为上帝服务,应该得到这样的奖赏。”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便继续捻念珠。我很清楚,每当母亲对一件事不完全确定,比如我带着数学作业回了家,父亲不知去向,或是她不得不开车去一个陌生地方,她就会假装信心十足,同时还很恼火她并不清楚正确答案或是不知道怎么做才对。如果维尔弗雷德神父下了炼狱呢?
我骑车穿过雪地回家,一路上试着想象炼狱的样子。维尔弗雷德神父常说一入炼狱,大门就会紧紧关闭,犯罪的人被关在里面,远离上帝,直到在烈火中涤清他们的灵魂。
我想象不出焚烧灵魂使之纯净是怎样一种感觉。那不可能是肉体的痛苦,毕竟他的尸身此时正毫无生气地躺在盒子里,这么看来,那就是精神折磨了?人在一生中所犯过的每一个隐秘的罪恶都会被逐一点燃吗?有没有人会被判带着恐惧和内疚再活一次?
我穿过巴拉德巷,从地铁站旁边经过,我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在为他祈祷。毕竟,那又不是他的错。他在罗尼受到了惊吓,难怪他会崩溃。换成任何人,都会落得同样的下场。
——●——
“安德鲁。”母亲说着用手背碰碰他的脸颊。
汉尼醒过来,看着她,恢复了意识,便用手肘支撑身体躲开她。他看着我,母亲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
“没事了,安德鲁。”她说,“我就是给你送杯茶。”
她把茶杯交给汉尼,他像是端着碗一样端着茶杯,喝了一小口。
“这就对了。”母亲说,她稍稍站起来一点,确认汉尼有没有把茶喝光。在汉尼喝掉大半之后,她把手放在他的脖子后面,亲吻他的额头。汉尼见她总算不再生气,便咧开嘴一笑。
“现在,”母亲说,“快点下来和我跪在一起。”
他从床上下来,跪在床边。
“快点,安德鲁。照着我的样子做。”
他笑了笑,和母亲一起跪在地上。
“闭上眼睛。”她说。
汉尼看向我,我用手指揉揉眼皮,他这才明白。
“对了。”母亲说,“好孩子。”
她揉揉他的头发,在他安静下来后,她扭头看着我。
“把门打开。”她小声说。
“什么?”
“把门打开,让他们进来。”
“谁?”
“其他人。”
我下床走到门边。父亲和贝尔德博斯夫妇正等在楼梯平台上。他们都扭头看着我。
“他准备好了?”贝尔德博斯先生问,然后,他们尽可能轻地鱼贯走进我们的卧室,站在那里看着汉尼。这会儿,他双手合十,紧闭双眼。
“是不是该等伯纳德神父回来?”贝尔德博斯太太问。
“现在就开始吧。”母亲说,“趁这会儿安德鲁还算听话。”
贝尔德博斯太太看着他。“是呀,我想你说得对。”她说。
“你也过来。”母亲对我说,然后指指她右边的地板,让我过去跪在她身边。
父亲和贝尔德博斯太太跪在床的另一边,贝尔德博斯先生走到门边的椅子旁,扑通一声坐在上面,把拐杖放在双腿之间,将额头贴在手柄上。
“天主呀,”母亲道,“我们请求您的圣水流经安德鲁的身体,为他带来滋养——”
又有人走进房间,打断了她的话。伯纳德神父穿着雨衣站在那里,看着每一个人。贝尔德博斯太太假装查看她的手指。贝尔德博斯先生对他笑笑,咳嗽一声便别开了脸。
“我听到有声音就过来看看。”伯纳德神父说,“怎么了?”
“我们在为安德鲁祈祷。”贝尔德博斯太太说。
“原来如此。”伯纳德神父说着看了一眼他的腕表。
“有问题吗,神父?”母亲说。
“没有,没有。”他说,“我就是没想到你们还没睡。”
“琼和大卫顺利上车了吗?”贝尔德博斯太太说。
“是的。”他
